赤色聯邦“造船”的消息,一周之內就傳遍了整片大陸。
各國的反應,很快分成了兩撥。
內陸國家不太在意。
造船跟他們本來就沒什么關系。很多人別說出海,連海都沒見過。他們真正擔心的,還是赤色聯邦的鋼鐵洪流會不會繼續往內陸壓。現在聽說聯邦把精力放到了海邊,反倒有人暗暗松了口氣。
至少這陣子,刀口不像是沖著他們來的。
沿海國家就不一樣了。
消息一傳開,十幾個沿海小國和海港城邦幾乎同時來了精神。
這片大陸的海岸線上,零零散散分布著許多國家和城邦。它們靠海吃海,漁業、海貿、港口稅收,就是這些國家的命根子。造船更是他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本事。
龍骨該用什么木料,哪家的帆布更耐海風,船底怎么防水,桅桿怎么配重,哪片海域適合什么船型——這些東西,他們從小聽著長大,閉著眼都能說出一套來。
在他們看來,赤色聯邦忽然跑去造船,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機會。
誰都知道,赤色聯邦的核心領土是巴魯王國和格林頓王國。
兩個地地道道的內陸國家。
一個在大平原,一個在山脈腳下,離最近的海岸線都遠得很。別說造船了,這兩個地方的大多數百姓,一輩子都沒聞過海風是什么味。
所以,沿海諸國私下聊起這件事的時候,多少都有點激動。
珊瑚城邦的外交大臣維克斯,在一次非正式國宴上喝了兩杯酒:
“讓內陸人去造船,跟讓山里人下海抓鯨魚差不多。”
桌上幾位沿海國家的使節頓時笑出了聲。
有人低聲接了一句:“這話要是傳到聯邦耳朵里,你可別說是我聽見的。”
笑歸笑,誰也沒膽子當著赤色聯邦的面這么說。
死亡荒原上的蘑菇云,到現在還是不少人的噩夢。
維克斯笑完,很快收住表情,抬手敲了敲酒杯。
“諸位,機會來了。”
他掃了眾人一眼,慢悠悠把話說完。
“赤色聯邦要造船,但他們不懂造船。現在工地鋪開了,東西也開始征調了,早晚會遇上過不去的坎。等他們發現光靠蠻力不行的時候,肯定要找懂行的人。”
“到那時候,誰先把手伸過去,誰就能先跟聯邦搭上線。”
桌邊幾個人眼神都亮了。
這話說得很實在。
幫赤色聯邦造船,賺不賺錢倒在其次,關鍵是能借這個機會跟聯邦拉近關系。
現在這世道,誰能跟赤色聯邦搭上更穩的線,誰就多一張保命符。
宴會散場之后,幾個沿海國家很快私下互通了消息。
一周之內,七個沿海國家先后向赤色聯邦遞交了合作意向書。
話說得都很客氣,內容卻大差不差。
意思就一個——沒有人比我們更懂造船,我們有人,我們愿意派最好的船匠,協助赤色聯邦完成造船計劃。
珊瑚城邦最干脆,甚至連計劃書都附上了。
從船型設計、龍骨鋪設、桅桿裝配、艙體封裝,到最后的下水儀式,整整列了十幾頁,項目分得清清楚楚。
碧波公國更直接。
他們連文書都懶得等,索性派出了一支由十二名資深船匠組成的“技術顧問團”,一路趕到赤色聯邦,點名要覲見林凡。
林凡接見了他們。
總督府會客廳里,碧波公國的首席船匠格里高爾站在林凡面前,懷里抱著一卷泛黃的圖紙,神情很鄭重。
他把圖紙小心展開,直接平鋪在地面上。
“林凡大人,這是碧波公國的‘風暴級’三桅戰艦設計圖。”
“排水量一千八百噸,全長五十五米,配備三十六門弩炮。”
“這是整片大陸上最大、最先進的戰艦之一。”
格里高爾說這話的時候,腰背挺得很直,臉上的自豪壓都壓不住。
他伸手按住圖紙一角,又往前推了推。
“如果赤色聯邦需要,我們可以幫助你們建造同級別,甚至更大的戰艦。”
“碧波公國的造船傳承已經有兩千年了。”
“沒有誰比我們更懂造船。”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圖紙。
五十五米的帆船,放在這片大陸,的確算得上大家伙。
可跟西海岸船塢里那道一千零三十二米長的母艦,實在不夠看。
他把圖紙合上,重新推了回去。
“格里高爾大師,感謝碧波公國的好意。”
“不過我們的造船項目已經啟動了,技術協助就不必了。”
格里高爾臉上的笑頓時僵了僵。
“不需要技術協助?”
“不需要。”
“那……船匠呢?高級船匠、龍骨師、桅桿工、帆裝師,我們都能派。”
林凡還是搖頭。
“這些都不需要。”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物資。鋼材、礦石、原材料,越多越好。”
格里高爾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兩句,身后的碧波外交官已經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子。
這意思很明顯。
別說了。
林凡已經把態度擺得很清楚了。
客氣,但沒有半點松口的余地。
碧波公國的技術顧問團當天就離開了總督府,第二天啟程回國。
之后,另外六個沿海國家遞交的合作意向書,也陸續收到了差不多的回信。
內容統一得很。
感謝好意。
無需技術協助。
如果愿意支持聯邦建設,請優先提供礦石、鋼材和其他基礎資源。
消息傳回沿海諸國后,幾個使節又碰了一次面。
還是那間廳堂,還是那幾張熟面孔。
只是這回,桌上的氣氛沒上次輕松了。
維克斯先開了口:
“也就是說,赤色聯邦不要我們的造船經驗。”
碧波公國的使節臉色不太好看,悶悶點頭。
“對。”
“他們只要礦石和原材料。”
“對。”
“想讓我們賣料,但不讓我們插手造船。”
“……對。”
維克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說不出的別扭。
按理說,這事本該是他們的主場。
沿海諸國國力不強,地盤也不大,可真論海上的事,他們才是這片大陸最懂行的一批人。
造船、航海、港口、海貿,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他們吃飯的本事。
結果現在,赤色聯邦寧可自已悶頭折騰,也不用他們。
這讓他們心里多少有點發堵。
說白了,就是不被信任。
可不舒服歸不舒服,誰也不敢有脾氣。
赤色聯邦的核彈又不會跟你講道理。
你有兩千年造船傳承也好,三千年海貿經驗也罷,真惹毛了對方,一朵蘑菇云砸下來,什么傳承都得斷代。
維克斯放下酒杯,先把情緒壓了下去。
“行了,別想太多了。”
“聯邦讓我們送礦,我們就送礦。讓我們送料,我們就送料。”
“先把態度擺出來,總歸沒壞處。”
桌邊幾人都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維克斯靠回椅背,嘴角慢慢挑起一點笑意。
“當然了,船下水那天,我們還是得去看看。”
旁邊有人抬眼看他。
“看什么?”
維克斯晃了晃酒杯,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看熱鬧。”
他后面的話沒說完。
可在座的人都明白。
說不定,赤色聯邦第一次正兒八經造船,就會鬧個大笑話。
真到了那一步,他們這些沿海國家的機會,也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