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斑駁地灑在青石地板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桂花糕的甜膩。
爺爺穿著綢緞長袍,手持煙斗,笑瞇瞇地坐在太師椅上,慈祥地望著他,眼中滿是寵溺。
小淳一手里拿著糖葫蘆,滿臉稚氣蹲在爺爺膝下:“爺爺,為什么阿牛說他吃不飽啊,我把桂花糕給他了,他問我能不能多給他幾塊,他好貪婪,夫子說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
這時,他就看見,原來一直表情和藹的爺爺換了副表情。
阿牛滿臉惶恐的跪在旁邊:“老爺,老爺,我一時嘴饞,老爺,你放過我一次吧。”
爺爺不語,只是用長長的煙槍頭燙到了阿牛的嘴上,阿牛痛得大叫。
旁邊的老管家一腳踹了上去,罵道:“小少爺的東西你也想吃,怎么不吃死你呢?給我打!”
小淳一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糖葫蘆掉落在地,糖衣碎裂,山楂滾落一地。
老管家罵罵咧咧地指揮著幾個家丁上前,他們手里拿著粗大的木棍,狠狠地打在阿牛嘴上。
他的牙齒很快就掉了,啪嗒啪嗒,像下的一場雨。
小淳一卻被爺爺抱了起來,輕聲誘哄:“這種奴才,給一口吃的就行了,偏偏你發善心,愿意給他桂花糕,你看,胃口被喂大了,只能被打死了!”
說到最后,爺爺的聲音似乎變了調,變得低沉詭異,和藹的面孔也變得猙獰,唇角高高吊起,像是被用玻璃割裂開來。
阿牛的死一直是淳一道人這些年的心病心魔。
幾塊桂花糕,幾句話,就讓他害死了一個人。
之后在打倒地主的運動中,淳一家人都沒了,自己差點也死了,還好他根骨奇佳,被龍虎山的道長看中,帶回了山門。
從那以后,到新中國成立風聲緊那幾年時,他躲過六七年,之后他一直是受人敬仰,沒吃過苦。
再抬頭時,阿牛再詰問他:“是你問我要不要吃桂花糕的,我是問你多要了幾塊,我是嘴饞,為什么,為什么要打死我……”
淳一道人踉蹌幾步,眼中露出悲憫:“不是的,我那時候不知道這些,我不知道我說的一句話會給你帶來那么大的傷害。你的死,也不全因為我。”
阿牛張著沒有牙的血盆大口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你不承認你的高高在上,你不承認你犯下的錯,當時,你甚至沒為我求饒,如果你沒錯,為什么你這么多年的心魔一直是我。”
“承認吧,就算成了道長,你也仍舊高高在上,不曾俯視人間苦難。
“你以為你在積德行善,你以為你在累積功德,所有的所有,其實也只是圖個心理安慰,你難道不了解自己嗎,遇到了這么多人中,你最自私。不然為什么明明可以替我開脫,你卻怕老爺的幾句無關痛癢的指責,眼睜睜看著我被打死!”
“你最自私,所以這輩子,你也成不了仙!”
淳一道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涌,一股難以名狀的郁氣痛苦從心底蔓延開來。
突然,他猛地一仰頭,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而現實中,淳一道人身旁的靈氣紊亂,口中的血染紅了前襟,他連藥粉都沒有取出,就已經中了招。
此陣原來是幫助術士增強天地感悟的,但由于成了逆陣,好的也變成壞的。
從原來的增強天地感悟,變成了勾引心魔,除非能破了心魔,不然就會被陣影響。
而靈姬卻是率先破了心魔,醒了過來。
靈姬清醒后,狠狠打了幾個哆嗦,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差點讓她瘋過去。
因為修行時間短,所以她的心魔也不強,但卻足以讓靈姬死去活來一次。
她的心魔居然是——沒穿衣服去取酒店房門外的外賣,然后房門意外關上,她就這么被光溜溜地關在了門外。
靈姬有兩個解決方法,一是尋求酒店走廊中的人的幫助,給酒店前臺打電話,二是,自己親自去酒店前臺尋求幫助。
可,靈姬是個社恐啊,和別人說幾句話都會臉紅心跳脖子粗想哭的社恐。
而現在的情況是,她是一個全身赤裸,衣不蔽體的社恐。
以這種形態讓她向路人尋求幫助,靈姬寧愿從酒店六樓跳下去。
走廊人來人往,靈姬在眾目睽睽中,鑿碎了旁邊招財花盆的底座,將那個有半人高的大花盆提著,整個人鉆了進去,然后兩個手摳著花盆邊緣的凸起,坐電梯向前臺求助。
當酒店房門重新打開的那一秒,她的心魔就破了。
最終還是社恐戰勝了心魔。
清醒過來后,靈姬先是驚恐的看了看上方,那些僵尸還掛在那里,說明之前看到僵尸掉落的那一幕都是幻覺。
然后,她眼睛一轉,就看見了旁邊淳一道人恐怖的神態表情。
這人簡直像是入魔了,渾身靈氣紊亂,再不救就要死了。
靈姬跑過去,直搖晃淳一道人:“前輩,快醒醒啊。”
淳一道人閉著眼,瘋狂的揪著自己的胡子和頭發,下巴一片血乎乎的,頭頂都禿了好幾塊。
靈姬叫不醒他,只能拖著他往三角區域外跑。
剛將他拖出三角區域外,耳邊就響起了轟隆轟隆的聲音。
轟——
轟轟——
眼前的三顆石柱動了,開始龜縮,開始中間擠壓,速度極快,而此時,蝎老和獨孤譯還在陣中。
靈姬一手執筆,一手掏出一袋血,喝了一口,含在口中,然后一口噴在筆上。
隨后壯著膽子,沖進了三角區域內。
雜毛毛筆在三個石柱中懸空,散發出玉石一樣的黃光,石柱移動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但很快,毛筆像是受到了嚴重的擠壓,筆頭上,各種顏色的毛毛脫落,筆桿也在一點點粉碎解體。
靈姬噗的吐出一口血,將陣中的兩人拖到陣外。
這時,三顆石柱徹底合攏,靈姬的筆也徹底化成了齏粉。
緊接著,所有石柱開始移動,向內收縮,石柱上掛的僵尸搖搖欲墜,偶爾掉下來兩只,被石柱碾得粉碎。
這下,所有人都要絕望了。
剛剛石柱移動的威力他們都見到了,如果石柱注定是要全部閉攏在一起。
那他們全都會死。
“看來我還是來晚了一步,陣法已經觸動了。”
一道女聲清冷,空靈。
眾人抬頭。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