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向出聲之人看去,發(fā)現(xiàn)居然是龍虎山的前掌教。
清虛雙頰的肌肉抽動,一鼓一鼓的像是蛤蟆,顯得有些駭人。
他隱藏的最大的秘密被當眾揭露,所有丑事,所有算計,全都被剖開展現(xiàn)在眾人眼前。
清虛快氣瘋了。
眾人議論紛紛。
“是他吧?居然是清虛道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記得他最重門規(guī),龍虎山中有弟子犯了門規(guī)罰的都特別重!”
“這算是拋妻棄女了吧。老相好都死了,他居然還不敢承認錯誤,反而把孩子送到了孤兒院,這太無情了吧!”
種種聲音鉆入龍虎山眾人的耳朵。
淳一都懵了,怎么又和他龍虎山扯上關系了?
這不可能,清虛師伯比他都正直,怎么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淳一:“師伯……”
他想讓清虛解釋一下,說不定是有什么誤會呢?
而在看到清虛的表情時,淳一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死了。
好,許惑口中的內(nèi)鬼找到了!
清虛雙眼赤紅,猶如困獸。
他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被戳破的難堪多一點,還是不敢去看白欣妍多一點。
那個女孩……
之前在隊伍里一直低著頭,清虛對她沒有什么印象,甚至有些厭惡。
無法克制的,他的目光落在白欣妍身上。
藏在袖袍中的手開始演算。
很快,他確定,白欣妍真的是他的親生女兒。
但,她是他的污點。
清虛眼中恨色一閃而過。
許惑將這一幕幕看的分明。
人心是復雜的,前世時,直到白欣妍身死,清虛才知道她的身世。
白欣妍身世沒有暴露,所以沒有動搖影響清虛的聲譽和身份地位。
所以,他對白欣妍只有濃濃的愧疚。
而現(xiàn)在,白欣妍在眾目睽睽下成了清虛的污點,清虛當然不會再可憐她。
白欣妍死死瞪著清虛,眼球微微向外凸,幾乎能掉出眼眶:“她說的,是真的嗎?”
清虛張了張嘴,無比艱難的開口:“當年……也有諸多無奈,我正在閉關修煉的關鍵時刻,不是有意避而不見。”
說到這里,他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仿佛也說服了自己。
“等我出關后,一切已塵埃落定,你母親……已不在人世。我滿心愧疚,更無顏面對你,只能忍痛將你送走,希望你能有個新的開始。”
白欣妍情緒已經(jīng)崩潰到了極點,淚水如斷線珍珠般灑落,她聲嘶力竭地喊道:
“你無法面對我,那為何不送我去一個好人家!你是龍虎山的掌教,我不信,這么簡單的事你做不到!為何偏偏要讓我孤苦伶仃,受盡人間冷暖?”
面對她的詰問,清虛的心顫了顫,白欣妍那張臉似乎和她母親的臉重合在了一起。
白欣妍拖著虛弱的身體,開始一步一步逼近清虛:“生而不養(yǎng),生而不教,不養(yǎng)不教,從一開始,我的悲劇就是由你造成的!”
她的手突然指向段白鶴:“我活得這么慘,那她呢!她是你師侄的徒弟,同樣也是個女孩,你看著她被全宗人寵愛,有沒有想過你的親生女兒我呢?”
段白鶴后退了半步,被白欣妍眼中濃烈的恨意驚到,手足無措。
她動動唇想反駁,想說這和她有什么關系?
但,清虛也實打?qū)嵉奶蹛圻^她。
淳一想起自己以前怎么對待白欣妍,臉都僵了,心中瓦涼瓦涼。
剛抬頭,白欣妍的手指又移向了他:“你知道他嗎?他給我下咒折磨我,痛得我夜夜難眠,恨不得想一頭撞死。”
“我來投靠龍虎山,他把我改造成極厄之體,我在你的地盤受了多少苦,你又知道嗎?”
“多諷刺,父親是一宗之主,而他的女兒是階下囚,任由手底下的弟子欺凌。”
她的一字一句仿佛點燃了一把火,要將清虛內(nèi)心的虛偽與懦弱灼燒殆盡。
清虛突然泄氣,原本想要報復的心思蕩然無存。
他不知道,白欣妍受了這么多苦。
可是,白欣妍怎么會被改造成極厄之體?
清虛不由的看向淳一,淳一咽了口唾沫:“師伯,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兒。當時,她選擇和許惑合作,我只是想泄憤……”
淳一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對他自己的徒弟極盡珍重,但卻斬斷了師伯女兒的生路。
他的徒弟是撿回去的孤兒,而白欣妍是被龍虎山丟棄的孤兒。
命運的對人的傾軋一刻也不曾停歇。
兩個女孩被放置在天平上,人生二十幾多年的履歷成了砝碼,段白鶴的那一端四平八穩(wěn)重重落地。
而白欣妍那一端高高翹起,宛若無根浮萍沒有根基。
這一刻,白欣妍真的累了。
她不想斗了,只想躺著睡一覺。
或者……應該回到某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她在玻璃花房中吃早茶,旁邊有她最喜歡的愛驢仕包包。
她是不是不該爭?
……
“嘶……好大的瓜,好猛的瓜。”
“今天這瓜怎么吃得我這么累呢,說實話,聽到這些我都不怎么震驚了。”
“誰不是呢,感覺今天的震撼已經(jīng)夠多了,我覺得,我需要消化半年才能消化完。”
“不過,這白欣妍真是慘啊,到龍虎山里都沒被親爹認出來。”
“清虛這老頭……夠無情啊。”
清虛當然不想成為眾人口中無情的人,于是,他走了幾步走向白欣妍:“我的女兒,你愿意和我回去嗎,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白欣妍看了他幾秒,伸出手,張開懷抱:“你還從來沒有抱過我。”
清虛的表情僵了僵,白欣妍是極厄之體,他……不想碰。
只是不碰,又顯得他太無情。
清虛伸出手,虛虛的環(huán)住她,一觸即離。
白欣妍扯了扯唇,輕聲說道:“騙子!”
她上前兩步,死死的抱住了清虛,在他耳邊恨恨的說:“我恨你。”
清虛能感受到,一個尖銳的東西似乎抵上了他的身體,他以為白欣妍要殺他泄憤。
于是,他下意識伸手,一掌拍開白欣妍。
白欣妍瞬間倒飛了出去。
而這時,清虛渾濁的瞳孔映出了白欣妍的手,她手中握著一把刀,那把刀此時扎進了自己的肺葉,大朵的鮮血從她身體中噴濺而出,只露出了個刀柄在外輕輕晃動。
白欣妍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