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啟山勸云商臺風過后馬上離開。
說他們只是半大點的孩子,若沒有背后的家世做庇護,那天目中無人組團擅闖傅家時,定然不會安然無恙地離開。
這些話,云商琢磨了很久。
包括當初商啟山在京州對裴宴說的那句——
“我等著你來找我”。
天邊放晴,這臺風應該已經過了。
但裴宴離開酒店已經過去了倆小時。
云商能猜到他去了哪里。
“我哥是不是去找那傅花瓶干架去了?”裴夏叉著牛排,毫無胃口,轉頭送進秦崢的嘴里。
秦崢啟唇咬下那塊切得有些大塊的牛排,看了眼因為擔心而不在狀態的云商,只好出聲回答裴夏:“去找商啟山了。”
牛排塞了一嘴,說話含糊且沒形象。
還差點噎住。
邵呈在邊上沒眼看,遞了杯水過去:“你小心點,好不容易得來的男朋友,別給噎死了。”
裴夏這才后知后覺,擱下刀叉趕緊給秦崢順了順后背:“對不起對不起。”
秦崢擺擺手:“沒事兒。”
四個人,除了他之外,各懷心事。
云商跟裴夏不在狀態,是擔心裴宴。
邵呈說會夾槍帶棒,是氣裴宴這次去商家帶了個夏林照當跟班而沒帶他。
終于將牛排順利咽下,秦崢喝了半杯水,正要替裴宴解釋點什么,余光中忽然闖入個熟悉的身影,眸色當即暗下。
云商有所察覺,轉頭看去。
果然。
遠在京州時,傅家不能拿她怎么樣。
現如今她在港城,他們不會放過一絲機會。
還不等人靠近,云商主動起身。
手腕被邵呈緊急拉住,她垂眸看他,語氣平和:“他們只是,有話跟我說,剛好,我也有話,跟他們說。”
邵呈眉頭微蹙,沉吟半晌:“一個半小時,超過這個時間,我炸了他傅家的門。
“保持正常聯系,切記。”秦崢嚴肅補充一句。
等云商點頭應下,邵呈才緩緩松開他的手腕,然后看著她跟傅澤篆離開。
裴夏隱隱有些跳腳:“我們就干看著?”
邵呈眉目肅然,語氣卻有些無奈:“翩翩有自己的打算,我們信她就好。”
傅澤篆第一次來找她的時候,她并不驚訝。
或許來港城之前,她便早料到這一遭。
竟然早已料到,那么,一定有應對之策。
這姑娘,膽子真大。
邵呈嘆了口氣,無聲一笑。
裴宴為保護云商去了商家。
云商為保護裴宴去了傅家。
令人嘆服的何止是這倆人的勇氣和決心。
還有他們的愛情。
-
云商第二次踏進他們傅家的大門,這次全程跟傅澤篆無話,直到見到傅老爺子——
傅德貴。
傅德貴見她只身前來,瞇眼笑起來的褶皺暴露自己的滿意與欣賞:“又見面了,云小姐請坐。”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
傅澤篆存在感很弱,似乎永遠在看傅德貴的眼色行事。
而傅澤楷依舊站在傅德貴身邊,這一次毫不收斂地盯著她。
可讓云商最反感的,是傅德貴眼中的貪婪和勢在必得。
“想必裴家老太跟你說過很多事了,云小姐,你是聰明人,應該懂得如何權衡利弊。”傅德貴看著她,直接開門見山。
這才是他們傅家真正的目的,而不是前兩天擺著那副客套虛偽的嘴臉。
“什么意思?”云商莞爾淺笑,故作停頓,“聽不懂。”
傅德貴瞇了瞇眼,雖不滿,但卻驚訝于她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面對自己的那份波瀾不驚。
他細細打量著她:“你跟你母親很像。”
性子,竟也一般無二。
云商微微掀了掀眸子,沒吱聲。
“開個價吧,只要你肯進我傅家的門。”傅德貴摸清了她的脾性,便也不在拐彎抹角。
云商也同他直來直去:“你不是三個孫子么,好歹,讓我挑一挑。”
傅澤篆控制著沒抬頭,眼底掀起一股一閃而過的狂熱。
傅澤楷一聽猛地一瞪:“這有什么好挑的,整個傅家以后都是我的,跟了我,保準不會讓你吃虧。”
云商瞥了他一眼,快言快語:“可是,我覺著,傅大哥這樣的,更有魅力。”
“你——”傅澤楷暴跳如雷,“我爺爺早替我大哥二哥安排過婚事了!”
到底是個二十歲的紈绔。
還是個孩子。
少年心性的紈绔,毫無城府的花瓶,要什么有什么的太子爺。
這樣的人,其實最好拿捏。
如果不是這老爺子只看正統偏愛于他。
生活在傅家這樣的地方,他早出局了。
“丫頭,你沒得選。”傅德貴眼中泛起寒意,不容拒絕。
這是在威脅她的意思了。
云商依舊心平氣和:“可我不缺錢,我有未婚夫,我看不上你們傅家。”
傅德貴壓著情緒:“你會后悔的。”
“非我不可的,是你們傅家。”云商毫無畏懼,順勢挑破,將話端上臺面來講,“把我逼急了,你們試試。”
這是一場另傅家上下都很不愉快的談話。
她怎么來的,傅家的司機就怎么送她回去。
她自己就是籌碼,贏的籌碼。
再加上,她與傅澤楷都未滿二十一歲,想要登記結婚,必須由監護人同意。
而云商的監護人,是裴老太太。
傅家想要她這個人,絕對不會硬來。
云商緊緊掐著的指節發白。
不會硬來,所以只敢來陰的。
防不勝防。
云商走后,傅德貴眼神犀利地直直看向傅澤篆:“阿篆,到我面前來。”
傅澤篆垂著眉眼。
上前,跪下。
“抬起頭來。”傅德貴勒令。
抬頭時,與傅澤楷慌不擇路的目光對上。
傅澤楷試圖求情:“爺爺……”
“閉嘴。”傅德貴斥聲,好一會兒,轉問傅澤篆,“那丫頭如果松口答應選你來嫁,你愿意么?”
傅澤篆面色不改:“我有未婚妻。”
“你滿意你的未婚妻?”傅德貴問他。
他的未婚妻,也是某個家族的私生女。
傅澤篆低聲:“凡對傅家有利的,何來不滿?”
傅德貴仰天直笑,忽而低下頭,掐緊傅澤篆的脖頸,面目猙獰:“利?商啟山那外孫女于傅家而言是至高無上的利,她能保我傅家穩坐港城龍頭之位百年屹立不倒,你那未婚妻帶來的利值多少?”
“得商家女得傅家,你敢說你毫不心動,半點也不覬覦?”傅德貴額頭青筋暴起。
原本那還打算為自家大哥求情的傅澤楷陡然一怔,不可思議地看向傅澤篆。
他忽然感到害怕。
傅澤篆脖頸漲紅,艱難出聲:“我……發誓,絕無,肖想傅家和……和商家女的,念頭……”
傅德貴在動真格的。
見狀,傅澤楷緊急求情:“是啊爺爺,從小到大就屬大哥對我最好,他,他不會的……”
傅德貴臉色依舊陰沉,松了手,傅澤篆往后一跌,滿是狼狽。
“你最好是。”傅德貴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