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素沒認出裴宴。
但更讓云商意外的是,另裴宴吃驚的不是聞素這個人,而是案件負責人是聞素。
裴宴確認完她的身份便跟她談起正事,先是問警方現在的調查進度,再問是否已經鎖定了嫌疑人。
仿佛眼前這個人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警察。
而將他們聯系在一起的,不是血緣,僅僅只是因為案件。
云商手指微微顫抖。
裴宴的游刃有余恰巧證明了他事先知道些什么。
直到聞素根據裴宴的提問反問:“你就是提供線索的人?”
裴宴點了點頭。
云商面色一怔。
是了。
上一世這個曾以意外結案的案子并沒有被重啟。
而現在之所以重新啟動調查,是有人向警方提供了線索。
“你……”太多信息涌入腦海,云商喉頭微微哽咽。
掌心被扣住,裴宴輕輕摩挲著,只管讓她安心:“回去了跟你解釋。”
聞素抬眸多看了幾眼他們兩人,臉上一貫的面無表情,開口道:“我們會根據線索繼續調查,有新的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另外,云鸞仍然是我重點懷疑的對象。”聞素撐著手肘,鄭重道,“新的線索也指向你兩位姑姑,云小姐,萬事小心。”
云商微微咬唇:“明白。”
云鸞是她的二姑,云家排行老二。
云商從小是集一身寵愛長大的小公主,大姑云燕與二姑云鸞也是將她視如己出。
可父母去世后,云商才真正看清她們的嘴臉。
豪門之爭,內部遠比外部的要慘烈。
人人都是披著羊皮的餓狼。
從警局出來,裴宴正要解釋線索來源,便被云商先一步開口:“她是你……母親。”
在休息室時回答聞素問題的大多是裴宴,她便坐在對面盯著聞素。
盯著她的五官輪廓,找她跟裴宴的相似之處。
聞素或許察覺出了異常。
但那又如何。
她早該察覺的。
裴宴沒直接回答,開了車門讓云商上車,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這個所謂的母親,只是點了點頭。
云商下意識牽住他的手,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相比之下,裴宴的情緒并沒有多大起伏,而是將重點放在案件上:“線索是傅澤篆提供的,他多次尋求與我合作,一開始我沒理會,直到他向我拋出關于你父母當年火災事故的線索。”
云商呼吸猛地一沉,眼眶瞬間發紅:“什么意思?傅……傅家?”
裴宴側目,指腹揉著她的眼尾,語氣深沉:“事關重大,我沒全信,于是先將線索傳達江城警方由他們去調查確認,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傅澤篆提供的線索直截了當地指明了傅老爺子跟他兒子是主謀,至于跟他們合作的人是誰,還有待查證。
火災發生那一年,正是傅家陷入重大危機那一年。
上半年,商嫻離世,而下半年,傅家危機解除,勢頭迅猛,占據港城商業龍頭之位。
對將命運根基全然交付于風水玄學之說的傅家來說,這就是他們的動機。
商嫻沒進傅家的門。
傅家將家族的衰敗怪罪于這件事上。
他們認為這是商嫻的錯,所以痛下殺手。
商嫻離世后,傅家轉危為安,這讓他們更加信奉當年那位大師說的商家女是傅家家族興旺的關鍵的預言。
所以,時隔多年,傅家近年來股票動蕩有下滑趨勢,他們又找到了云商。
企圖將有商家血脈的云商,迎入傅家大門。
得出這個結論,云商咬著泛白的唇,胸腔憤然:“我父母,何其無辜……”
老太太說過,傅家當年之所以度過危機,是因為用了商家的那筆賠償金。
幾個億的賠償金!
可是傅家,卻認為,這是因為商嫻離世后的結果。
迂腐!
無藥可救!
可恨至極!
云商牙關緊要,洶涌的淚從眼眶滴落。
她哭不出聲,喉嚨哽咽著,一大片眼淚模糊了眼睛,只覺得一片窒息。
裴宴擦不干她的眼淚,千言萬語也只能化作無聲的陪伴。
哭累了,到酒店后,裴宴將她抱進房里,兩個人無聲抵著額頭,緊緊相擁。
天黑后,云商握住裴宴那只撫摸自己眼尾的手,微微哽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現在有了線索,只要找到證據,我們很快就能將他們繩之以法了,對不對?”
裴宴語氣堅定而深沉:“對。”
“那我們應該高興。”云商吸了吸鼻子,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不該哭的。”
她長大了,要堅強,要鎮定。
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軟弱害怕。
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裴宴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縱容道:“喜極而泣,可以哭。”
“不哭了。”云商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狀態后將他的手拉下來緊緊扣住,望向他時眼神轉化為心疼,“你媽媽……我是說聞警官,你……”
“她不是。”裴宴的眸色很深,卻只淡淡說了一句,“天底下怎么會有媽媽不認得自己的孩子。”
聞素天生是個絕情之人。
她對裴敬生沒有感情,亦對自己的兒子沒有感情。
這么多年,她從未回京州看過裴宴,認不出眼前人是誰,倒也正常。
“她是案件負責人,僅此而已。”裴宴沉著聲強調。
云商閉了閉眼,眼眶又是一陣酸澀。
為什么呢。
為什么剛好,聞素會是案件的負責人。
為什么,要以這樣的方式,讓他見到聞素。
云商使勁抱緊了裴宴,低聲說:“對不起……”
“傻瓜。”裴宴輕嘆,只揉著她的腦袋,心里那點陌生的壓抑此刻已經散開。
終于見到了這個跟自己僅有血緣關系的母親,似乎,也就這樣。
沒有所謂的難過,更沒有五味雜陳百感交集的情緒。
似乎,也沒那么重要。
這么多年了,他早已經不糾結當年為什么會被拋棄這個問題。
調整好情緒的第二天,云商帶著裴宴站在云氏大樓底下。
時過境遷,這里早已物是人非。
云氏以生物科技起步,最鼎盛的時期,便是云鶴接管的那些年,一個好的家族企業少不了一個好的領導人,云氏能有今天,是因為歷代以來,公司領導人不僅僅是商人,更是一個研究員。
商嫻嫁入云家后便隨著云鶴出入公司,在公司更是有著說一不二的地位。
她在外面大殺四方,云鶴則喜歡待在公司實驗室做研究,夫妻二人在業內創造無數神話,將云氏一舉送上頂峰。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切,會結束在一場火災之中。
如今的云氏雖比不上當年,但根基仍不可動搖,根據已有資料得知,現在的云氏,被劃分為兩個勢力。
一方是大姑云燕,一方是二姑云鸞。
聽說倆人這些年,斗得你死我活。
云鶴離世后,她們倒是裝也不裝了,徹底撕破了臉。
“你想找嫌疑人套話?”裴宴撥了撥云商的劉海。
江城七月的風比京州要燥熱。
裴宴知道云商對云家這些親戚的恨意,稱呼起這些人來,干脆直呼嫌疑人。
聞言,云商笑著搖頭:“不是。”
十指相扣,她望著裴宴的眼睛,認真道:“要去拿我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