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臺城新得一千人力,新城建設進度驟然加快。
這千余人中既有從劉家堡遷來的老工匠,也有老弱婦孺,真能干活的,有數百人之多。
他們每日天不亮便扛著工具干活,暮色才拖著疲憊的身子歸來,衣襟上沾著水泥漿、木屑與夯土的痕跡,連最年長的工匠,何老三都主動申請去搬運石料,說\"給自家搭房,哪能偷懶\"。
雖然水泥這種材料對大家而言都是陌生的,但王拓早已培養了不少工匠,帶著大家一起干活,倒是也不影響進度。
“何老三,你帶著五個老泥瓦匠,先在這片空地上試澆地基。”王拓將手中銅尺遞給老工匠,“記住,水泥漿要和粗沙、碎石子按一比二比三的比例攪勻,得讓石子兒像魚鱗一樣排開,這地基才能扛得住。”
何老三雖然年紀大了,但他可是真正的老工匠,接過銅尺,瞇著眼比量著地面,突然轉身問:“王大人,這水泥漿子得澆多厚?”
王拓正要回答,身后傳來年輕學徒小趙的聲音:“地基按理得有兩尺厚,咱們這是要搭百年房,不如再加個半尺?”
王拓點頭贊賞:“好主意,就按兩尺半來。”
工人們圍成一圈,有人用木棍攪著漿料,有人蹲在旁邊記著口訣:“黏土三,石灰二,沙子石子各一斤——”
很多工匠,都比王拓更加資深,提了很多有益的建議,王拓也都一一采納,建設逐漸走上了正軌。
卯月十七,蠻人的大軍終于來了。
劉恒千算萬算,都沒料到這幫蠻人洗劫劉家堡竟耗了整整十幾天。
舊城城墻下,幾名將領的視線緊鎖著遠處翻滾的煙塵,望遠鏡的鏡片在烈日下反著微光。
盤龍、皮山、烏耗、子和四路大軍如潮水般涌來,最前方是盤龍大王的騎兵,兩翼步兵黑壓壓一片,末尾的攻城器械隊伍拖著沉重的步伐,巨大的投石機在塵土中若隱若現,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報告,投石機已進入火炮射程,是否摧毀?”傳令兵的聲音在城墻上炸響,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劉黑蠻卻依舊背著手立在城垛前,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遠處的投石機。
火炮射程是投石機的四倍,按理說此刻開火就能先發制人,但他知道,太遠的距離意味著炮彈會像沒頭蒼蠅般亂飛——火藥本就珍貴,豈能這般揮霍?
城墻上,炮兵們正焦躁地等待,這還是第一次實戰,都有些心慌,火繩在手中攥得發燙。
他們雖然訓練了許久,還是將炮膛里的火藥量反復核對,確定無誤,才裝好了實心彈。
每個人眼里都跳動著火焰,仿佛要把那遠處的投石機燒穿。
“開火!”劉黑蠻的暴喝終于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炮兵們如獲大赦,手指猛地按下引火繩,火炮轟鳴聲連成一片,像春雷滾過曠野。
第一枚實心炮彈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熾白的弧線,精準砸在最前頭的投石機上。
木屑橫飛,鐵架扭曲,原本威風凜凜的投石機瞬間化作廢墟,驚馬嘶鳴著四散奔逃,帶倒了后方數臺投石機,將蠻人隊伍攪得亂作一團。
“大王,他們也有投石機!漢人果然精通器械,這樣不行,他的投石機比咱們的還要遠,還要準!”有將領驚恐地大喊,聲音里帶著顫音。
一些戰士瘋狂后退,試圖拉住失控的戰馬:“大王,快撤!這炮彈比石頭還硬,砸在盾牌上都碎成渣!”
盤龍大王卻咬著牙關,死死盯著舊城方向。突然大聲吼道:“沖上去!把梯車也推過去!他們城墻沒幾個戰士,咱們四部兵馬,和攻城梯車一起沖鋒,肯定能破城!”
戰鼓聲驟然炸響,四路大軍如瘋魔般向前壓進。皮山、烏耗、子和的步兵像黑潮般涌向輪臺城,攻城梯車被推得吱呀作響,木輪碾過干裂的黃土,掀起遮天蔽日的塵土。
但是盤龍的騎兵在盤龍大王的暗中安排下,卻故意壓后半步,等著胡人先去送死。
“給我瞄準攻城梯車,轟!”
火炮雨點般飛了出去,攻城梯車一個接著一個被炸毀。
皮山盾兵沖在最前面,已經快到了城墻下。
“換炮彈!”劉黑蠻突然暴喝,聲音里帶著幾分狠勁。
炮兵們立刻翻出碎石彈,將實心彈換下。火炮再次怒吼,霰彈如暴雨般傾瀉,城墻下的敵軍陣型瞬間被撕裂,盾牌在火炮轟鳴中碎成木片,血肉橫飛間,沖在最前的皮山盾兵像被收割的麥子,成片倒下。
“射箭!”命令緊隨下達。
上百張滑輪弓齊刷刷張開,弓弦嗡鳴聲連成一片。
蠻人隊伍里,盾兵被火炮的霰彈摧毀,完全沒有防御,就被箭雨貫穿,慘叫聲混著馬嘶在風中炸開。
滑輪弓的射程比尋常弓箭遠上一截,箭矢像銀蛇般掠過半空,精準刺入敵軍咽喉、心口。
轉眼間,數十人倒在血泊里,連胡人將領都顧不上沖鋒,捂著腿上的箭傷跌下馬背。
“大王,皮山、烏耗、子和全都跑了!”傳令兵驚慌地跑來,聲音里帶著哭腔。
盤龍大王的手也在發抖,他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尸體——上千戰士,竟然連輪臺城的城墻都沒摸到,就被火炮和箭雨生生碾碎。
他喃喃自語:“這是什么武器,是絞肉機嗎?”
已經不用他下命令,四路大軍氣勢洶洶的殺來,然后狼狽的逃竄回去。
盤龍大王臨撤退前,還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幸虧咱們盤龍的士兵躲在最后面,傷亡不大。”
“大王英明!”周圍全是拍馬屁的聲音。
城墻上的林恒卻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可惜,開花彈還沒研發成功,否則這仗打得更輕松些。”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將領們齊齊一震,古怪的看向自家的殿下,眼神頗為復雜。
當輪臺守衛成功的消息,傳到了新城,劉家堡的移民,全都激動的熱淚盈眶,不管怎樣,總算是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