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滿臉為難。
“他的罪行如此深重,我們為何還要冒險,卷入這場紛爭?”
呂氏搖頭。
“江夏侯在應天擁有龐大的勢力,他的存在對你極為有利!”
“只要他還在,他的關系網就不會斷裂,我們就能通過他,聯絡到眾多人士,因此他絕不能死!”
“也絕對不能讓他死!”
呂氏并非要救周德興,而是周德興背后有一批人是可以爭取的,但這些人脈只忠于周德興。
因此呂氏必須確保周德興活著。
只要他活著,他背后的這些人,呂氏就能讓朱允炆去利用和收服。
就像老大和藍玉之間的那種關系一樣。
朱允炆目前的交際圈過于狹窄,僅限于那些陳腐的文人,而朱元璋顯然對這些文人不予重視。
這正是周德興讓周家的管家聯絡呂氏的原因,因為他確信呂氏會出手相助。
朱允炆神色嚴肅,他看著呂氏,一臉憂慮的點了點頭。
“好!”
看著朱允炆遠去的身影,呂氏手捂胸口,憂心忡忡。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定會的!”
“我兒的大業,絕不能毀在你們手上!”
朱允炆踏著輕柔的雪花,向奉天殿走去。
他仰望天空,確信此刻皇爺爺仍在處理奏章。
一路上,朱允墳心中構思了許多說辭,思考著究竟該如何為周德興辯護,又該如何勸說朱元璋等等。
待他抵達奉天殿時,他卻如遭雷擊般,怔愣在了原地。
皇爺爺竟然又不在宮中!
朱允炆沉思片刻,轉身向皇城北鎮撫司的方向走去。
何廣義會見了朱允炆。
“皇孫殿下,重犯正在詔獄接受審訊,還請回!”
“你!”
朱允炆指著何廣義說道。
“我是皇嫡長孫!你竟敢攔我?”
何廣義擋在朱允炆面前,語氣冷淡地回答道。
“請不要讓在下為難,還望皇孫諒解。”
“皇爺爺去哪兒了?”
“告訴我皇爺爺去哪兒了!”
朱允炆大聲質問。
何廣義嘆了口氣,答道。
“在外面。”
朱允炆突然感到一陣無力,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變得銳利了起來。
“我要去見皇爺爺!”
“殿下,這案件并非由圣上親自處理,您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朱允炆頓感震驚無比。
“不是皇爺爺?那是誰?誰還有權力能緝拿大明的王侯?”
何廣義面無表情地答道。
“是朱郎君。”
“朱郎君?”
朱允炆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紅暈也隨之慢慢散開。
朱小寶!
皇爺爺,竟然讓他動手!
他有什么資格!
朱允炆沉默不語,轉身離開后,直接出了宮門!
夜幕降臨。
朱元璋泡完腳后,便準備就寢。
“對了!”
朱元璋突然冒出一句話來,讓朱小寶有些不解。
“什么啊?”
朱元璋這才又道。
“待會兒會有人來求咱,你幫咱打發掉他們!”
朱小寶點了點頭。
“哦,好!”
朱元璋繼續說道。
“人情歸人情,咱不想在人情與律法之間做出選擇,所以干脆就不見了。”
老朱的神情顯得有些憂傷,甚至還帶著一絲痛苦。
朱小寶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似乎能夠體會到老爺子的心情。
盡管白天老爺子表現得十分堅決無情,但朱小寶明白,在處理周德興的事情時,老爺子還是有所遲疑的。
既然老爺子也是淮西人,那么他與周德興之間應該也有交情,因此人情與法理的抉擇,并非只有朱小寶一人難以抉擇。
老爺子亦然。
只是老爺子具備此等魄力,而朱小寶的魄力還尚顯不足。
朱小寶頷首。
“明白了。”
他為老爺子整理好被褥,又照例端來一碗羊奶,等老爺子喝完,才輕輕掩門離開。
剛離開不久,馬三寶便匆匆趕了過來。
“少爺,有人試圖闖入,已被我攔下。”
朱小寶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看看。”
不久,朱小寶便悠然來到門前。
朱允炆見到朱小寶,面露疑惑。
“我爺爺是否在此?”
朱小寶冷漠地注視著居高臨下的朱允炆。
“爺爺已經休息了,你還是回去吧。”
朱允炆的眼中似要噴火,他一把抓住朱小寶的衣領,質問道。
“是你下令捉拿的周德興?!”
馬三寶見狀,準備沖上前去,朱小寶回頭瞥了馬三寶一眼,他這才不情愿地退到一旁,恭敬地站著。
朱小寶背著手,任由朱允炆抓著自己的衣領。
就憑自己日益勤奮苦練的武藝,對付朱允炆這樣的文弱書生,綽綽有余。
但朱小寶沒有動手,他也不會動手。
因為他知道這是老爺子的親孫子。
他擔心傷了老爺子的親孫子,老爺子會傷心。
因此即便朱允炆如此無禮,朱小寶也都忍住了。
朱小寶平靜地答道。
“沒錯,是我。”
朱允炆大聲斥責道。
“你知道他是江夏侯嗎?知道他是我爺爺當年并肩作戰的兄弟嗎!”
朱小寶仍舊面無表情地答道。
“知道。”
“爺爺!”
朱允炆突然高聲呼喊。
“您連親孫兒都不愿見一面了嗎?”
“爺爺!我是您的半邊兒啊!”
朱允炆出生之際,額頭上有些凹陷,仿佛是缺少了一部分,朱元璋見狀,便心痛地稱呼他為半邊兒。
當然,這些宮闈中的秘密,朱小寶是不知情的。
因此,他也不明白朱允炆這番話的含義。
朱小寶搖了搖頭。
“回去吧,老爺子也有他的難處,只是這件事必須得這么辦。”
這件事是洪武皇帝交代的任務,朱小寶不過是遵循命令而已。
朱小寶是這樣想的。
朱允炆大聲吼道: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別攔著我!”
朱小寶覺得這種語氣很不妥,因為對方的語調始終顯得有些傲慢。
但考慮到他是老爺子的親孫兒,朱小寶還是忍了下來。
“請回吧。”
朱小寶站在門前,如同一座堅固的堡壘,任憑朱允炆如何推搡,他都紋絲不動。
在漆黑的夜幕下,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朱允炆的每一次呼喊,都如同石沉大海。
庭院中寂靜無聲,空曠而黑暗。
朱允炆臉上的失望之情愈發濃重,目光中對朱小寶的怨恨也越來越深。
他咆哮了許久,最終逐漸平息,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