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一個鮮艷的紅色圓環印記,如同最精致的烙印,清晰地刻印在了他的皮膚之上。
結侶刻印,成!
兩人的靈魂與力量,通過這古老的契約,緊密地聯結在了一起。
無需言語,便能感受到對方此刻澎湃的心緒和濃濃的愛意。
蒼墨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狂喜,他小心翼翼地如同觸碰易碎品般,用指尖輕輕撫摸著小腹上那個屬于他的印記,然后珍重地在那印記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蘇爽……”他聲音哽咽,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我的蘇爽……”
蘇爽疲憊地靠在他懷里,感受著小腹那枚新印記傳來的能量波動,心中一片柔軟和平靜。
雖然記憶依舊空缺,但這份聯結的真實感,毋庸置疑。
而在隔壁客房,封衍早已停止了無用的撞擊。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又無能為力的困獸,頹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晶瑩的貝殼墻壁。
雖然蟄砂的屏障隔絕了大部分聲音,但那結侶刻印完成瞬間,兩股強大力量共鳴所產生的穿透靈魂的細微波動,還是如同最尖銳的針,狠狠刺入了他的感知。
封衍頹然的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貝殼墻壁,暗金色的豎瞳空洞地望著前方,里面所有的瘋狂、嫉妒、暴戾仿佛都被那最后的共鳴徹底抽空,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們……終究還是……
身體里翻涌的暴戾能量失去了目標的支撐,漸漸平息下去,卻留下更深的空虛和刺痛。他蜷縮起來,將臉深深埋入膝蓋,肩膀微微顫抖,像一只被全世界拋棄的幼獸。
蟄砂靜靜地看著他,紫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無奈,也有一絲了然。
他早已看出封衍對蘇爽那近乎偏執的占有欲并非單純的弟弟對姐姐的依賴。
今夜此舉,雖是成全蘇爽和蒼墨的承諾,也未嘗不是對封衍的一種敲打。讓他認清現實,避免在歧路上越走越遠。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許久,封衍沙啞破碎的聲音從膝蓋間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理解:
“蘇爽不是你的雌主嗎?你為什么還允許她和別的雄性結侶?!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蟄砂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寂靜的客房內顯得格外清晰:
“因為我愛她。”
“愛她?”
封衍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蟄砂,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愛她不是更應該獨自守護她嗎?把她牢牢鎖在身邊,不讓任何雄性靠近!你堂堂‘紫煞’巫師,難道還護不住她一個雌性?!”
他的邏輯簡單而直接,充滿了獸性本能的占有。
蟄砂微微搖頭,紫色的長發在幽光下流淌著靜謐的光澤,他的語氣平靜而深邃:
“愛,不是獨占的牢籠。蘇爽從來都不是需要被鎖在巢穴里的金絲雀。她是翱翔九天的鷹,是能撕裂黑暗的火。她需要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守護,而是愛著她、信任她、支持她……并竭力幫助她達成所愿的一切力量。”
他看向封衍,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憤怒的表象,看到底下那顆不安的心:
“如果與其他值得托付的雄性結侶能讓她更快樂、更安全、更強大,我為何要阻止?我的愛,是希望她恣意綻放,而不是讓她為我凋零。”
這番言論完全顛覆了封衍的認知!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蟄砂,嘴唇哆嗦著:
“那……那她要是以后還想和別的雄性結侶呢?!比如那個臭屁獅子,還有那個綠毛鱷魚……或許還有那條裝模作樣的人魚!你也會像今晚一樣,替她安排好一切?!我不相信!我不信你心里會沒有一絲嫉妒,沒有一絲怨恨!”
封衍嘶吼著,仿佛想從蟄砂臉上找出一絲虛偽的裂痕。
蟄砂沉默了片刻,紫眸中確實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澀然,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溫柔和堅定取代:
“說不嫉妒是假的。我的確對她也有過獨占欲,但……就是因為這樣,我差點害死了她。比起那點嫉妒,我更怕看到她因我的私心而失落、而遺憾,害怕我永遠失去她。若你真心喜歡她,終有一天會明白,愛到深處,唯愿她好。”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狀態明顯不對、情緒瀕臨崩潰的封衍身上,輕輕嘆了口氣:“今夜,你需要冷靜。”
說罷,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透明的紫色煙霧,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融入空氣中,朝著封衍飄去。
那是以迷心菇為主料提煉的強效寧神巫香,能最快速度撫平劇烈波動的情緒,引導陷入深度睡眠。
封衍還欲再說什么,卻忽然覺得一股極其困倦的感覺如同潮水般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蟄砂的身影仿佛隔著一層水波。
他努力想睜大眼睛,卻抵不過那強大的藥效,腦袋一歪,靠著墻壁,徹底陷入了沉沉的無夢睡眠之中,只余眼角的淚痕還未干涸。
蟄砂看著終于安靜下來的封衍,緩緩起身,走到他身邊,拿出一張柔軟的海絨薄毯,輕輕蓋在了他身上。
就在這時,他們客房的貝殼門被輕輕推開。
蒼墨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已經穿好了衣物,冰藍色的眼眸中還殘留著未曾褪盡的激情與滿足,但更多的是一種凝重的關切。
他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封衍,然后看向蟄砂,壓低聲音:“他怎么樣了?”
“暫時安靜了。”蟄砂淡淡道,目光轉向蒼墨,“蘇爽呢?”
“睡了。”蒼墨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溫柔,但隨即眉頭緊鎖,“不過,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蟄砂紫眸微凝。
“我與蘇爽的刻印,在成功締結的那一刻,感應無比清晰強烈。”蒼墨抬起右手,露出手腕內側那個鮮艷的紅色圓環印記,“但就在剛剛,那股清晰的感應……又消失了,就像……就像被什么東西隔絕了一樣。是不是和你與蘇爽的情況很像。”
蟄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刻印成功時,你可有察覺到任何異常?蘇爽的獸印附近,是否有殘留的、類似人魚眼淚能量的波動?”
蒼墨非常肯定地搖頭:
“沒有。我仔細檢查過,她的獸印位置能量純凈,沒有任何外來能量干擾的跡象。絕對沒有接觸過人魚眼淚之類的東西。”
蟄砂的眉頭也緊緊皺起:
“這就奇怪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
他的目光掃向地上沉睡的封衍,又搖了搖頭:
“今晚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可以確定,在你們結侶前后,他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也沒有施展任何異能。我也沒感知到任何巫術的波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凝重。
蘇爽身上這詭異的、時靈時不靈的獸印感應,原因似乎遠非他們之前想象的那么簡單。
不是人魚眼淚,不是蘇爽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搗鬼,那到底是什么?
難道和她那所謂的“萬千命運之線”有關?還是說……她體內還隱藏著其他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