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聲音再次傳來,顧素素這才恍然回過神來,端詳著眼前人的面容。
眼前的張欽,站在光里,穿著筆挺的軍裝,面容清俊,眉眼柔和,與這陰暗潮濕的小黑屋格格不入。
“張欽哥?”她聲音嘶啞,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喊了出口。
隨即,她立馬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嘶”——竟然不是在做夢?!
她立馬撲上前去,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張欽哥?是你嗎?”
裴濯伸手接過她,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是我。”
本來是個溫馨團聚的時刻,可裴濯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被臭氣包裹,整個人無所適從。
借著燈光,他終于看清了顧素素的臉蛋。
此時的顧素素,皮膚粗糙,干燥,甚至曬得黑了許多。
他眼里閃過一絲心疼,他沒有想到,素素竟然被磋磨成了這個樣子。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顧婉君那張嬌俏白凈的臉。
明明同樣是在西北,為什么顧婉君卻像被風沙磨礪過的玫瑰,開得更加嬌艷動人了呢?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顧素素打斷,顧素素依偎在他懷里,整個人洋溢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幸福。
她本來以為除了錢明,沒人會來救自己,沒想到,她的夢中情人竟然真的又出現了。
她抬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裴濯:“張欽哥,你怎么會來到這里。”
裴濯頓了頓:“素素,我現在是裴濯,以后可千萬不能叫張欽這個名字。”
看著裴濯煞有其事的樣子,顧素素點了點頭。
她不傻,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
“裴濯哥,你放心,以后我決定不會亂喊的。”
【好感動!咱們男主和素素寶寶終于團聚了!】
【咱們素素馬上就能出來了!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明明這張欽也沒多喜歡顧素素吧?明明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這地方說是關押室,實則和豬圈差不多多少。
連帶著顧素素身上都沾著一股屎味。
濃烈的氣味刺激著他,裴濯這才想起了正事,于是他后退一步:“素素,之前你偷偷翻林政委的抽屜是為什么?這事你得好好跟我解釋解釋,這樣我才好想辦法,把你救出來。”
顧素素看著他俊朗的眉眼,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咬牙把這事給說出來。
等到裴濯聽完,整個人表情一言難盡。
等于是顧素素想污蔑顧婉君,讓她把工作弄丟,結果這文件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回到了林政委手里。
并且林政委的辦公桌抽屜和鑰匙上,都有她的指紋?
這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嗎?
顧素素邊說眼淚邊止不住地掉:“張欽哥,你都不知道,我姐她仗著陸大哥在這邊,她又是到知青點羞辱我,又是給我甩臉色,甚至連我爸的死活她都不管不顧。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這才想到了這個辦法……”
裴濯揉了揉眉心:“素素,以后要叫我裴濯?記住了?”
顧素素本來哭得挺起勁,一聽到裴濯怕這么說,頓時被打斷了,甚眼淚卡在鼻腔了,立馬打了個嗝。
“知道了,裴濯哥…嗝…”
“我沒事…嗝…”
這下,裴濯更難受了。
待了沒一會,他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走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跟顧素素保證,說他一定會想辦法救她出去的。
顧素素也是十分感動地點了點頭。
她就知道,自己的命不會太差的。
等到裴濯走了之后,她一個人待在這個小角落,回憶起當年在平城的事,那時候張欽溫聲細語地教她認字,帶她看電影,帶她去他家里吃點心,甚至……他們偷偷躲在他房間里擁吻……
現在張欽,哦不,應該說是裴濯哥,可是政治文化部的部長。
這官職一聽,就知道比陸謹行和錢明高多了!
到時候她搖身一變,成了軍官夫人,那個時候她不信顧婉君還敢在她面前這么囂張!
想著顧婉君諂媚著討好她的樣子,顧素素心里難得的舒坦起來。
回去的路上,裴濯心里也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他難以想象,顧素素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不只是外表上的凌亂和邋遢,更重要的是,她竟然為了污蔑顧婉君,做出這么沒腦子的舉動。
如果這事成功了,他自然不會覺得她有什么問題。
畢竟婉君這么對她,她要報復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可偏偏她留下了指紋,這不是純粹給自己挖坑呢么?
關鍵是他還得想辦法擺平,裴濯有些心累,這事要處理,就得處理得沒有把柄。
……
第二天
裴濯就跟林秋陽要了兩個人手,四處走訪。
把顧素素周遭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幾天后,在確認所有顧素素接觸的人里都沒有問題之后,裴濯這才把相關的資料、手續準備齊全,上報給了林秋陽。
當然,裴濯也隱瞞了部分事實。
比如顧素素背著他跟一個姓錢的軍人接觸,然后從他身上撈取了不少錢財。
換做以前,裴濯會對顧素素的這種行為嗤之以鼻。
可這幾個月,他和他媽到北平也受了不少委屈,他也能夠理解生存的不易。
一個女人,在這荒蕪貧瘠的地方生存,但是卻沒有足夠的食物去生活,從其他渠道給自己掙點吃食,倒也能理解。
只要顧素素沒有背叛他……
他倒也能接受。
林秋陽仔仔細細地批閱了一遍,也明白顧素素很大程度上,可能就是無意的。
她頓了頓,無語扶額:“裴濯,這幾天辛苦你了。這樣看來,這顧素素同志確實不可能是特務。只是這顧素素也夠奇葩的,好奇心也用錯了地方,害人害己。”
裴濯點了點頭,認真道:“等她出來后,我再組織軍區后勤人員進行教育,以免發生類似的問題。”
林秋陽聽到后,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眉眼間帶著肯定和欣賞。
她沒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美男子,處理事情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之前她還認為這個裴濯只是個關系戶,現在看來,家世只是一半,他也是有足夠的能力坐上這個位置的。
“行,裴濯,這事就教給你了。”
裴濯點了點頭,轉身從包里掏出兩盒曲奇餅干,“我看您經常不吃飯,這個您收下吧,平時可以填填肚子。”
林秋陽看著這兩盒曲奇餅干,神情訝異,心頭甚至升起一股久違的,被關心的感覺。
她沒有拒絕,轉而柔柔地笑了:“謝謝你,裴濯。”
裴濯也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走出辦公室門口,裴濯心里舒了口氣。
換做以前,他絕對不會討好別人,可現在,他明白了,人的底牌越多越好,而感情牌,最好用。
這林秋陽老公早死,她早早守了寡,越是看著強硬的女人,心里越是渴望愛情。
在他的夢里,這女人可是在陸家陷入危機的時候,幫陸謹行力挽狂瀾,撥云見月的人。
哪怕陸謹行跛了腿,心里還惦記著顧婉君,也不求回報地幫他。
林秋陽不年輕了,長得也比不過二十來歲的女人,但是可見年輕時也是個美人胚子。
這樣的女人,應該為他所用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