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君點了點頭,心里卻還是十分緊張和忐忑。
不過她也知道,這情緒只能靠自己克服。
“行了,你先訓練去吧,別管我了。”
陸謹行揉了揉她的頭發,“婉婉,那我先走了。”
等到陸謹行走了之后,顧婉君才拿起昨天晚上自己準備好的稿子念了出來。
她用鋼筆寫在筆本上,一會要是上臺,她準備把自己的稿子也帶上去。
其實內容不多,但是她害怕自己忘詞。
畢竟這么多人看,她可不想當眾出糗。
......
又讀了十來遍,這篇稿子總算越念越熟了。
她喝了杯水,又換上了一身干凈體面的軍綠色棉大衣。
辮子也利索地整理成了兩根麻花辮。
簡單、樸素。
沒一會,陸謹行就回來了。
推門而入時,顧婉君正對著房間的鏡子反復檢查。
陸謹行臉上帶著笑,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再戴個帽子,從頭到腳就都武裝上了。”
*
軍區辦公大樓一樓。
大禮堂。
休假還沒結束,這表彰大會就開了起來。
除了個別不在甘嶺的人,基本上都來參加了。
能在大禮堂開的會,都是大事,哪怕軍區不宣傳,大家都會自動過來看。
顧婉君站在舞臺側面,掌心微微出汗。
“同志們!今天,我們要特別表彰一位心系部隊的好同志...她在軍區基地困難之際,主動用家里的個人財產,向鎮上的居民收購余糧...共捐贈了三百六十斤糧食,以及一袋菌干,兩袋野菜...”
顧婉君感覺耳朵嗡嗡作響,目光下意識搜尋著陸謹行的身影。
直到在第三排正中央,她才看到陸謹行。
而陸謹行的目光也緊緊追隨著她。
她的心驟然安定下來。
“下面,請顧婉君同志為大家講講她的心里話。”
劉司令帶頭鼓掌,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顧婉君緩緩走到話筒前,有些緊張。
她想起陸謹行的話,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其實沒做什么特別的事。”
話筒將她的聲音傳到了禮堂的各個角落。
“在聽到我丈夫陸謹行說營地里有士兵餓暈了之后,我就想著自己能為他們做些什么...”
禮堂里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匯集在她身上。
“我知道今年甘嶺收成不好,糧食少,大家分到嘴里的就更少。之前我在平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好像大米理所應當地出現在供銷社里,大家只要花錢買,總歸餓不死。
直到我來了甘嶺,我才知道今年的冬天有多難熬。”
禮堂最后一排,幾位年長的軍屬悄悄抹了抹眼角。
“收糧食的時候,我遇到了陪我一起收糧的陳惠芬醫生,還有幫忙抬糧食回來的幾個小兄弟。如果沒有他們,我也不可能順利地把糧食運回來。”
“我一個人能做的不多,只是盡我自己的能力去做。這次糧食捐贈,也少不了家里婆婆、公公的支持。”
顧婉君輕輕抬頭,視線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
戰士們曬得黝黑的臉龐上,是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那些同她一樣的軍屬眼中,是不為人知的牽掛與堅毅。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現在部隊有困難,我們這些小家庭能做一點是一點。就像...”她突然有些詞窮,臉頰微微發熱,“就像源源不斷的水珠,總能匯集能江河。”
話音落下,禮堂一片寂靜。
顧婉君有些局促地捏著衣角,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么。
就在這尷尬的寂靜中,陸謹行站了起來。
他抬起手,一聲清脆的掌聲打破了沉默。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如同暴雨前的零星雨點,很快便匯聚成震耳欲聾的轟鳴。
臺上的顧婉君呆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劉飛鴻從主席臺站起身。
走到顧婉君身邊,面容嚴肅,“之前因為顧婉君同志捐贈糧食的事,引起了大家的議論,今天我就把話說明了。顧婉君同志,是我們要學習的榜樣,也是優秀代表!以后再讓我聽到這些風言風語,我絕不輕饒。”
顧婉君感到臉頰發燙,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舞臺讓給司令。
“別躲啊,小顧同志。”劉司令眼尖地叫住她,爽朗地笑著,“來來來,我代表軍區黨委,正式授予你‘先進個人’榮譽稱號!”
工作人員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上臺,劉司令揭開紅布,露出一枚金燦燦的獎章。
顧婉君驚訝地發現,這和陸謹行之前的立功獎章幾乎一樣,只是花紋稍有不同。
“這個獎章和軍人的三等功同級。”劉司令低聲解釋,幫她將獎章別在衣領上,“你是咱們軍區近三年來頭一次獲得這個榮譽的女同志。”
“小顧同志,說兩句獲獎感言?”劉司令調侃道。
顧婉君眨了眨眼睛,剛才緊張的空白的大腦此刻卻異常清明。
她湊近話筒,“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這句樸實無華的話,再次點燃了全場的掌聲。
臺下,陸謹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眼中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
而坐在臺下的肖秀秀也一副與榮有焉的樣子,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她鼓掌。
*
表彰大會結束后,顧婉君被團團圍住。
現在不少年輕的女同志看著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她心中一動。
這就是陸謹行說的,榜樣的力量。
\"婉君姐,你真厲害!\"
\"是啊是啊!\"
顧婉君被夸得面紅耳赤,連連擺手:\"其實我也沒做什么...\"
陸謹行沒有著急上前,而是站在不遠處,看著她被簇擁在人群中間,手足無措地應付著大家的熱情,嘴角不自覺翹起。
這是他的婉婉。
明亮的、獨特的,被這么多人喜歡的。
他本該高興,可胸腔里還隱隱有一絲異樣的情緒。
像是自己的珍寶,突然被所有人發現了光芒。
他垂眸,低笑一聲,將這種微妙的獨占欲壓下。
她該站在陽光下,被更多人認可、欣賞。他不該、也不舍得將她藏起來。
等到人群散去,顧婉君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靠墻等著她的男人。
顧婉君快步走過去,臉色因激動微微漲紅,“陸團長,我表現還行嗎?”
現在偌大的禮堂里只有他們二人,陸謹行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衣服上的獎章扣硌得她有些難受,但顧婉君毫不在意,閉眼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