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看過去幾乎沒有葷腥,水煮菜葉里面放了點豆腐,飄著幾塊豬油渣和豆腐皮的菜葉湯,還有幾盆堆得滿滿當當的咸蘿卜干。
“愣著干什么?趕緊打菜啊!”
陳滿身后的工友催促了起來。
“不是,中午就吃這些?”
“那你還想吃什么?趕緊的,中午只有二十分鐘吃飯時間!”
工友推開陳滿,打了一勺菜葉煮豆腐,又來了一大勺的蘿卜干,端著飯盆一邊走一邊就開吃了。
這他媽還不如老子在老家吃的呢!
陳滿心里一陣膩歪,他覺得這美的廠雖然工資高了點,但是也太他娘不拿員工當人了。
有心想要鬧一鬧,可看周圍都是匆匆打飯干飯的工人,顯然他們已經默認這種情況了。
打了一勺子看起來能吃的豆腐,又來了點蘿卜干,陳滿盛了一碗米飯默默來到桌子邊吃飯。
可剛吃兩口,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呸!”
將嘴里的小石子吐出來,陳滿又刨了兩口飯。
不出意外的就又出了意外——他又吃到了小石子。
陳滿用筷子扒拉了兩下,卻發現像這樣米粒大的石子還有不少。
這下陳滿不干了,將筷子一丟,當場就開罵了。
“這他媽是人吃的嗎?這飯是陳米煮的我就不說了,里面還全他媽是石子!”
坐在他對面的工友是個國字臉中年漢子,黝黑的臉龐寫滿了歲月的滄桑。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小伙子,別嚷,一會讓領導看到了要罰你的!”
“老哥,這食堂吃了回扣吧?干一上午活,中午就讓咱們吃這個?一個月五百塊的工資是不少,但是也不能把老子當日本人整吧?”
陳滿是真氣到了,哪怕米淘洗的干凈點,他也不至于發這么大的火。
畢竟他又不是什么嬌貴人家的孩子,自小在農村長大的他啥苦沒吃過?
可這米明顯不干凈,甚至他懷疑都沒洗過,這分明是在苛待工人。
“哪來的五百塊工資?小伙子,你在說什么?”
國字臉漢子皺了皺眉頭,“你是不是被人給騙了?咱們這些流水線的普工一個月就兩百塊啊!”
“啥玩意?”
陳滿哪里還能坐得住,他之所以愿意堅持下來,不就是沖著這一個月五百塊的工資來的嗎?
可你現在跟老子說工資只有兩百塊?
“你確定流水線的工資只有兩百塊?”
陳滿一張臉頓時就拉了下來,還帶著那么一絲絲的僥幸看著國字臉漢子。
“確定啊,不信你問問他們。”
國字臉老哥一邊干飯一邊用手指了指旁邊的幾個工人。
陳滿不死心湊到另外幾個工人那邊問了問,得到的回復是工資都是兩百塊,只有小組長工資高點,一個月三百。
除此之外,小組長還可以吃食堂的小灶。
硬了!
拳頭硬了!
“狗日的李娜!他媽敢騙老子!”
陳滿咬牙切齒,怒火充斥著胸膛。
猛地站起身,陳滿直接朝著人事的辦公室走去。
一路上陳滿想了無數個不動手的理由,可都說服不了自己。
走進人事辦公室,但這個點都去吃飯了,里面并沒有人。
老子不信今天等不到你!
不知道是因為早上吃的東西不干凈還是中午吃的那幾口飯不干凈,陳滿坐了沒幾分鐘,肚子就一陣絞痛。
他夾著溝子一路跑進了辦公區的廁所。
稀里嘩啦的一陣噴射,那股絞痛感才減輕。
掏出煙點燃,陳滿心里盤算著一會怎么打人事才能讓自己出氣。
正想著打斷手還是腿的時候,廁所里響起了腳步聲。
“小王,這個月招人招的怎么樣?”
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響起。
“經理放心,行情好著呢!一個月兩百塊的工資,那些鄉下的泥腿子哪里掙過這么多錢?雖然干不下去自己走的人多,但是進來給咱們白打工的更多。”
另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陳滿當場就想沖出去,他聽出這聲音就是早上給自己辦理入職的人事。
但他猶豫了一下,決定聽聽這狗逼人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將廁所門打開一條縫,從縫隙里朝外看去。
經理是個超過兩百斤的胖子,穿著襯衫西褲,手上戴著一塊金表,腰間還別著一部諾基亞2210,派頭十足。
“話是沒錯,但是咱們的工資在莞市現在競爭力不大了,那些什么制衣廠電子廠,一個月都開三四百的工資。咱們下個月也跟工人說提工資,提到三百塊。那些老員工找理由扣錢,新來的干不下去走也不用管。”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煙霧彌漫開來,經理夾著煙吞云吐霧。
人事小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經理,要是老員工鬧起來的話……”
他的話還沒說完,經理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腦勺上。
“丟雷樓某啊!你是不是蠢啊?那些北佬鬧就鬧啊!鬧大了剛好全部開除,咱們剛好工資都不用付,到時候再重新招一批人進來就是咯!”
經理罵了兩句,人事小王縮著脖子賠著笑,連話都不敢說,只敢點頭。
“小李那邊最近送人過來沒?”
經理的聲音再次響起。
“送了,早上送了一個,說是下午應該還有個。”
“小李那邊就別合作了,我們雖然要招人,但是他們心太黑,萬一遇到個愣頭青,咱們得惹一身騷。”
“經理我知道了,等下午她再帶人來我就跟她說不招了。”
“行,這個月獎金給你加兩千,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經理抖了抖,提好褲子轉身走出了廁所,留下人事小王在廁所發呆。
忽然,他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經理你回來了啊!”
小王一縮脖子,低著頭,可旋即反應了過來,轉頭就看到了身后盯著自己的陳滿。
“你干什么!誰允許你到辦公區的廁所來的?滾出去!”
小王被嚇了一跳,在經理面前低三下四的他,在陳滿面前態度叫一個囂張。
只是他的話剛說完,陳滿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狗東西,給我一個不弄死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