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習慣于集思廣益,尤其是在這種容易陷入思維定勢的時刻,多幾個人一起思考,總比自己鉆牛角尖要強。
“以前有過一種叫盜尸人的行當,說白了就是偷尸體的。”
一名組員開口道,“在火葬尚未普及的年代,多數地方還是土葬,有些醫生為了進行解剖學研究,就會雇傭這些人去盜竊剛下葬的遺體。往”
“往是白天剛入土,晚上就被挖出來送進實驗室,家屬完全被蒙在鼓里,后來東窗事發,牽扯出了一大批醫學界人士。”
這件事卓寶劍也略有耳聞,但了解不深,還是以前聽同事當閑談提過一嘴。
“有沒有可能是為了摘取器官進行販賣?”另一名組員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卓寶劍立刻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絕無可能。”他斷然道。
“人體心臟一旦停跳,全身器官的血液供應就會中斷。”
“在常溫下,失去血供的器官會迅速衰竭,將已經壞死的器官移植到他人體內,不僅沒有任何作用,對受體而言更是一個致命的異物。”
活體器官移植的條件極為苛刻,這一點,只要看看醫院對捐贈者的規范就一清二楚了。
捐贈者要么處于腦死亡狀態,要么就得在生命終結前由家屬簽署同意書。
即便是最寬泛的情況,也必須在心臟停跳后的半小時內完成器官摘除和低溫灌注,以確保其活性。
這起案件中的四具尸體,顯然一條標準都無法滿足。
卓寶劍用指節按壓著眉心,一股焦灼感在胸中盤旋。
這種與時間賽跑的案子,總是最棘手的。
等他們按部就班地摸清脈絡,恐怕那幾具作為關鍵證物的遺體,早就被處理得無影無蹤了。
“從遺體失竊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天了。”
卓寶劍的視線落在監控畫面的時間戳上,沉聲說道。
他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就算此刻就抓到罪犯,恐怕也為時已晚。
對方如此急切地需要尸體,難道是為了……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闖入卓寶劍的腦海。
“你們想過沒有,有沒有一種可能,罪犯偷走尸體,是為了拿去當替身?”
這個想法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它缺乏嚴謹的邏輯支撐,顯得那么突兀,可冥冥之中,他卻覺得這并非絕無可能。
“替身?”
果不其然,他身邊的組員們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給誰當替身?去哪里當替身?”
卓寶劍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他承認自己的思緒也還是一片混沌。
那感覺就像眼前擺著一個死結,明明知道解開它就能豁然開朗,卻怎么也找不到繩頭。
見他陷入苦思,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辦案多年的老刑警都懂這種狀態,靈感乍現卻無從下手,一旦想通就是海闊天空,想不通便會困在牛角尖里。
“我們的思路不能只局限在太平間,”
卓寶劍的雙眼陡然銳利起來,他掃視著專案組的成員,“拓寬一下思路……除了太平間,還有什么地方能存放尸體?”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沒錯,這是一個被忽略了的關鍵點。
四具尸體,失蹤四天,對方用什么方法來防止腐敗?
醫院太平間的冷藏柜最長也就能保存兩周。
罪犯既然敢一次性盜走四具尸體,必然是提前就準備好了萬全的保存方案。
或者換個角度想,保存尸體對他們而言根本就是家常便飯,信手拈來。
除了醫院,還有什么地方具備這種條件?
短暫的寂靜之后。
“我明白了!”一名組員猛地抬起頭,望向卓寶劍:“是殯儀館!”
這一聲提醒仿佛點亮了所有人的思路。
“沒錯,殯儀館也能保存遺體,而且手段更多樣,不光有冷藏,還有專業的防腐液處理。”
一個缺口被打開,整個團隊的思維都活躍了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新的可能性。
卓寶劍沒有加入他們,只是默默地繼續回看監控錄像。
大約十分鐘后,討論聲才漸漸停歇下來。
“寶劍,你是怎么想到殯儀館的?”一名組員好奇地問。
按級別,他們本該稱呼卓寶劍為卓副組長。
但他的資歷和年紀都放在那,叫名字顯得更親近,卓寶劍本人也從不計較這些稱謂。
“不是我想到的,”卓寶劍指了指屏幕,“是監控畫面給我的提示。”
“雖然視頻里看不清那幾個嫌疑人的臉。”
“但還是能分辨出他們的氣色和常人有異。那種慘白中透著灰敗的膚色,深陷的眼窩,還有臉頰上隱約可見的青紫色斑痕……很明顯,他們臉上化了妝。”
他將畫面定格在一處最清晰的影像上,眾人立刻圍攏過來,屏息凝神地審視著屏幕上的四個人。
“我的天,這妝效也太逼真了。”
一個組員忍不住低聲說。
另一人伸手指著其中一個男人:“你們看他脖子,那圈紫紅色的印子,不就是那個在精神病院上吊的嗎?”
“細節處理得太好了,那勒痕簡直跟真的一樣。”
卓寶劍沒有插話,只是任由他們討論,吸收著每個人的第一反應。
片刻后,離他最近的組員提出了疑問:“卓哥,就算他們提前化了妝,這不是很正常嗎?要裝死人,總得做點偽裝吧。”
畢竟活人臉色紅潤,和死人有天壤之別,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卓寶劍緩緩開口,極有耐心地解釋,“能在太平間里值夜班的人,什么樣的遺體沒見過?普通人畫的死人妝,根本不可能瞞過他的眼睛。”
“而他們,不僅成功騙過了值班員,甚至把他嚇到當場昏厥。”
“這就說明,他們臉上的妝容,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能把一個活人化妝成逼真死尸的,絕非等閑之輩。”
話說到這個份上,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領會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