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影視劇組里那些所謂的特效化妝師也望塵莫及。
影視劇里的死亡妝效，無非是把臉涂白，加深眼眶的陰影。
要是拍戰爭片就更省事了，臉上抹點灰，身上灑點假血漿，往地上一躺便完事。
那些化妝師，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尸體。
要做到視頻里這種效果，化妝的人必須具備兩個條件：
一，長期與尸體為伴，對人體死亡后的各種狀態了如指掌。
二，精通化妝技術，而且是專業到極致的水平。
同時滿足這兩點的，世上只有一種職業。
入殮師。
也被稱為遺體整容師。
入殮師是殯儀館體系下的專業人員，歸屬于民政系統。
這也是卓寶劍將調查方向鎖定在殯儀館的關鍵原因。
既有能力長時間保存遺體，又有專業的入殮師負責“偽裝”……僅憑這兩點，嫌疑就足夠大了。
大膽地假設，再小心地求證……卓寶劍的思緒在腦中飛速運轉。
好，假設真是殯儀館的人偷運了尸體。
那么，他們偷尸的動機是什么？
殯儀館本身就是存放尸體的地方，直接監守自盜豈不更加隱蔽和方便？
何必舍近求遠，冒著巨大的風險跑到醫院太平間動手？
這在邏輯上說不通！
除非……
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填補空缺！
卓寶劍的思路又繞回了最初的那個推斷，但此刻，他眼前的迷霧似乎散去了一些，一個線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正因為殯儀館是存放尸體的地方，所以才存在尸體“短缺”的可能性。
至于為何會短缺，這不是單靠推理能解決的，但它是一個成立的假設。
接下來，需要代入對方的視角。
卓寶劍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雙眼失去了焦點，仿佛在凝視著另一個空間。
“如果我是那個偷尸人……”
“殯儀館對尸體的需求是四具，而除了殺人越貨，唯一的來源便是醫院的太平間。”
“對方顯然還未泯滅人性，所以目標只能是后者。”
“既然選定了太平間，下一步便是行動的細節。”
一個念頭卻突兀地闖入卓寶劍的腦海，打斷了他的思路。
為什么？
根據他們返回的軌跡判斷，這伙人的活動范圍在西城區。
西城區并非沒有帶太平間的醫院，他們何苦舍近求遠，冒著更大的風險跑到市二醫院來動手？
難道是為了避開自己的地盤？
這解釋太過牽強。
在熟悉的區域作案，路程更短，能極大壓縮暴露在監控下的時間，事后隨便找個盲區就能完成尸體轉移，隱蔽性遠勝于跨區行動。
難道是因為去年西城區的三甲醫院大案？
去年西城區的某個三甲醫院發生了一起驚天大案，甚至驚動了京城。
有人將患者故意弄死然后進行活體器官移植。
所以西城區的醫院查的很嚴，所以那幫人才會把目標轉移到附近的天星區？
想到此處，卓寶劍停止了純粹的邏輯推演。許多事情，終究需要證據來證實。
“你們兩個。”卓寶劍看向身邊的兩名警員，迅速下達了指令，“分頭去天星區和西城區的殯儀館，把1月17號以來所有請假的員工名單都給我調出來。”
他加重了語氣：“特別是那些請病假的，一個一個去核實。在停尸床上穿著單衣躺一個多小時，身體會出什么反應，我想不用我多解釋。”
卓寶劍篤定，那四個扮演尸體的人絕對不可能安然無恙。
除非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專業人士，否則驟然在那種低溫環境中待上那么久，身體機能必然會出問題。
就算他們體格強健，僥幸只得了感冒，四天的時間也絕不可能痊愈，癥狀肯定還在。
要是身體底子差些，得一場肺炎都再正常不過。
“是！”
兩人精神一振，立刻應下。
“我們馬上去辦。”
臨走時，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掃過卓寶劍。
這個外援的腦子，轉得實在太快了。
最初劉隊長把他請來時，隊里不少老刑偵心里都有些嘀咕，畢竟系統內包裝典型的例子屢見不鮮。
一個人的真才實學，總要親眼見過才算數。
可自他加入以來，案情幾乎每天都有突破性進展。
一件原本迷霧重重的棘手案件，如今脈絡竟已清晰可見。
他們甚至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預感：此案的真相，即將浮出水面。
卓寶劍同樣沒有閑著。他離開天星區分局，駕駛著李宏圖昨天給他特批的嶄新的BJ40，返回西城派出所，頗有些開著新車到處轉轉的意味。
這款車是許多同行的摯愛，深受一線刑警的青睞。
一腳油門踩下去，那股強烈的推背感，酣暢淋漓，勁道十足。
車子停在西城派出所院內，卓寶劍徑直走向李所長的辦公室，敲門而入，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李宏圖看著突然出現在辦公室的卓寶劍，心里頓時一沉，下意識地以為是天星區的案子碰了壁。
畢竟現在的工作方式不同以往，遇到難啃的骨頭，不會再像從前一樣死磕到底。
對于已立案的案子，若是暫時沒有突破口，先放一放，等有了新動向再重啟偵查，也是常有的操作。
“李所，天星區的線索，一路追查下來，最終指向了咱們西城區。”
卓寶劍的語氣很平靜，但那雙眼睛里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有個大膽的推測，那個轉移尸體的人，極有可能是咱們區殯儀館的內部人員。”
他刻意強調了“推測”二字，以示這還停留在理論階段，缺乏實證。
可這話落在李宏圖的耳朵里，卻讓他立刻覺得，恐怕離真相不遠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幾分驚奇與期待，壓低聲音問：“那段監控里活過來的尸體，是怎么回事，你弄明白了？”
卓寶劍笑了：“李所，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不過是有人在那種環境下故弄玄虛，真實目的就是為了偷梁換柱，把尸體換掉。”
“您回想一下監控畫面，除了動作有些不自然外，其他細節和常人并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