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都出現了感冒癥狀,而且恰好是兩男兩女,世界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更何況他們還都供職于西城區殯儀館。
“對了。”另一名隊員補充說,“我們已將此發現上報給劉隊,并請求隊里派人對那四名可疑人員實施了監視居住。”
這是一種針對有重大犯罪嫌疑對象的偵查措施,與常規的蹲守監視近似,目的在于有效遏制嫌疑人潛逃的可能。
“有他們四個人的全身影像資料嗎?”卓寶劍問。
“有的。”那名隊員立刻調出自己的隨身設備,“我們去的時候,特意佩戴了執法記錄儀。”
做事滴水不漏。
卓寶劍站了起來:“把視頻拷貝出來。”
刑警在偵查初期為了避免暴露身份,通常不會佩戴記錄儀。
但在某些特定的執法場合,則必須佩戴。
這兩名隊員顯然在行動前就已預見到拍攝嫌疑人體貌特征的重要性,并做好了周全計劃。
不得不說,主動思考確實是一種寶貴的品質。
有些人只懂得機械地執行命令,而另一些人則能見微知著,從細節處預見到更多的問題。
數據線接入電腦,執法記錄儀里的影像被迅速提取出來。
卓寶劍端坐在屏幕前,鼠標輕點,播放了剛剛拷貝出的視頻。
他的視線在畫面上反復掃過,如同精密的探頭。
片刻后,他調出了另一份存檔——太平間的老舊監控錄像,兩個窗口并列在屏幕上,他的大腦則在進行著高速的圖像比對。
強大的精神力讓他很快便發現了相似之處。
就是他們,錯不了!
盡管換回了便裝,但那四個在殯儀館請了病假的人,其身形輪廓與步態特征,和監控里搬運尸體的那兩男兩女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卓寶劍甚至可以想象,只要給他們換上當日在太平間穿的那身壽衣,兩段影像就能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鎖定這四人,立刻實施抓捕。”卓寶劍沉聲下令。
“明白!”
他身后,組員干脆利落的回應。
他們之前請求隊里派人盯梢,就是為了此刻的收網行動。
但最終的行動指令,必須由卓寶劍這位副組長來下達。
兩人正要轉身出門,卓寶劍的聲音再次響起:
“把殯儀館的入殮師也一并帶回審訊。”
“收到。”兩人腳步一頓,立刻領命。
可他們剛邁出一步,又被一聲“等等!”叫住。
卓寶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肥碩的身軀在不大的辦公室里踱著步,最終猛地停下,眼神銳利:
“不夠。”
什么不夠?兩名組員滿臉困惑地望著他。
一種強烈的預感在他們心頭升起:卓寶劍這是要干一票大的。
“只抓這幾個浮在水面上的,遠遠不夠。”
卓寶劍的嗓音變得低沉而冰冷:
“刑偵總隊前幾天又對西城區殯儀館進行過一次拉網式排查,結論是毫無問題。”
“他們用如此粗糙的手法偷運尸體,極有可能是為了應付這次調查而采取的倉促補救。”
他頓了頓,仿佛在積蓄力量,而后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種臨時抱佛腳的行為,恰恰說明他們背地里的勾當由來已久,這絕不是第一次作案!”
“一個殯儀館的正式編制,大概有二十來號人。”
“在如此規模的單位里,要想長期保守一個天大的秘密,只有一種解釋……”
“那就是,這里的所有人,都是同謀!”
話音落下,兩名組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們面面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轍的驚駭。
一鍋端?
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
那可是國營單位,把整個殯儀館連根拔起?
但他們也瞬間領會了卓寶劍的意圖。
如果只抓捕已經暴露的幾個人,必然會驚動藏在深水區的其他同伙。
一旦那些人嗅到危險的氣息,必定會聞風而逃,屆時再想追捕,難度將呈指數級上升。
想到此處,兩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這個判斷一旦有誤,所要承擔的后果,別說是他們,就連整個天星區分局都承受不起。
“我先跟劉隊通個氣。”卓寶劍看出了他們的顧慮,擺了擺手。
他在腦中將整個邏輯鏈條重新過了一遍,確認無懈可擊后,才拿起電話撥給了劉幸。
如此雷霆萬鈞的抓捕計劃,超出了他一個副組長的權限,必須得到組長劉幸的首肯。
電話很快接通,卓寶劍言簡意賅地匯報了全部發現和推論,最后,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補充道:“如果我們因為畏懼承擔責任而放跑了任何一個涉案人員,那同樣是瀆職。”
“我建議,立刻封鎖殯儀館,將所有在編人員全部緝拿歸案!”
聽筒里陷入了一陣長久的寂靜。
卓寶劍的耐心卻出奇地好,他舉著手機的姿勢紋絲不動,臉上不見半分焦灼,仿佛在等待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清楚,這種牽扯甚廣的事情,劉幸絕無可能當場拍板。
倘若他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物,恐怕也坐不到今天這個位子。
在盤根錯節的局面下,任何一個輕率的舉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無論是內部的人員調配,還是外部的關系平衡,劉幸都需要反復權衡,小心落子。
漫長的三十秒后,劉幸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這事我需要先向上面匯報,拿到批示之后才能……”
之后?
之后給他們燒紙嗎?
窩囊廢!
這句話在卓寶劍的舌尖滾了滾,終究沒罵出口。
他敢肯定,只要劉幸的報告遞上去,風聲立馬就會走漏,殯儀館那幫人早就聞風而逃了。
一個公家單位,能把這種勾當做得滴水不漏,背后要是沒個體制內的保護傘給他們遮風擋雨,那才叫怪事。
否則,之前又怎么會一無所獲。
“劉隊。”卓寶劍毫不客氣地切斷了他的話,語氣沉了下來,“我看,就不用上報了。”
“那家殯儀館正好歸我們西城派出所管轄,抓捕的事不如就交給我們派出所來辦,也免得你們天星分局里外難做人。”
“我現在就動身,回去跟我們李所長當面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