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輕人屢次在關鍵時刻展現出超乎尋常的洞察力,既然他說有危險,那就絕非空穴來風。
不到五分鐘,兩名警察便應召來到了李宏圖辦公室。
卓寶劍對這兩人都不陌生,其中一位更是老熟人,正是與他一同抓過賊的宋凌岸。
看到兩位師兄進來,卓寶劍立刻起身,客氣地給他們讓出位置,打了聲招呼。
無論立了多少功,在這些老資歷面前,他始終把自己當成一個后輩。
“從這一刻起,你們倆組成一個特別行動組?!崩詈陥D指了指卓寶劍,下達了指令:
“任務是貼身保護他,時限三天。有任何異動,第一時間向我匯報?!?p>宋凌岸和同伴交換了一個夾雜著困惑的眼神。
咱所里什么時候拓展出安保業務了?
“卓哥,你這是惹上硬茬了?”宋凌岸心思活絡,很快品出了不對勁,開口問道:
“知道是什么人嗎?”
一聽“三天”這個期限,他就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卓寶劍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對手是誰還不清楚,但我能感覺到,自己像被什么東西給盯上了。”
此話一出,宋凌岸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另一名警員的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居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警察頭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放心吧,有我們哥倆在,出不了岔子。”宋凌岸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他們沒有再多問。
卓寶劍最近辦的案子在整個江漢乃至江州省警界都掀起了風暴,拔出蘿卜帶出泥,得罪了某些勢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第二天。
市局那邊傳來了案件的突破性進展。
經過對監控錄像的連夜篩查,并由靈車司機進行辨認,警方成功鎖定了兩輛嫌疑車輛,車輛的歸屬信息也水落石出。
西城派出所,所長辦公室內。
“醫學院的解剖教研室?”
卓寶劍聽到這個結果,瞳孔驟然一縮,他難以置信地望向辦公桌后的李宏圖:
“他們買尸體做什么用?”
按常理推斷,醫學院若需遺體用于教學或研究,完全有正規的捐贈渠道,何必冒著巨大的風險,私下與殯儀館進行這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除非……這些遺體有別的用處。
“具體動機還不清楚。”李宏圖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看樣子也是剛接到通報,“市局已經派人過去了,教研室的幾個涉案人員都被帶走協助調查,只能等審訊結果。”
說著,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案情牽扯上正規的醫療研究機構,這是所有人最不愿看到的情況。
在此之前,就連卓寶劍也以為,買家會是那些專做黑市生意的尸販子。
“兩輛車都屬于醫學院?”卓寶劍追問。
“對?!崩詈陥D肯定地答道:“分別屬于兩家不同的醫學院,一家在城東,一家在城西,彼此相距三十多公里。”
距離從來不是問題……卓寶劍心想,同一個專業領域的人,總有無數個機會可以互相結識。
許多關系網,本就是靠著共同的利益編織起來的。
卓寶劍幾乎可以斷定,從殯儀館非法購買遺體的教研室,恐怕不止浮出水面的這兩家。
眼下最讓他費解的是,他們費盡心機弄到這些遺體,其真正的用途究竟是什么。
捷報幾乎是同一時間從兩條戰線傳來。
負責追蹤車輛和主持審訊的兩組人馬,幾乎是前后腳帶著突破性的進展回到了所里。
根據解剖教研室相關人員的招供,他們采購遺體的目的,是為了制造一種名為“同種異體骨植入性材料”的產物。
這個拗口的專業名詞第一時間傳到西城派出所時,卓寶劍還一頭霧水。
直到他翻開審訊記錄的詳細文本,才明白這背后隱藏著怎樣一條令人不寒而栗的產業鏈。
所謂的同種異體骨,通俗點說,就是從一具人體上取下的骨骼,經過深度冷凍、消毒滅菌等一系列復雜的工序后,再植入到另一具活生生的人體內。
這東西的用途之廣,簡直超乎想象。
小到時下最熱門的整形美容,比如“隆鼻”,用這種處理過的人骨替代自身的肋軟骨,效果遠超那些人工假體。
大到顱骨修復、下頜骨重塑,都離不開它。
在嚴肅的醫療領域,它的身影更是無處不在。
骨折的固定、脊柱的融合手術、牙科的牙槽骨填充……幾乎所有需要骨缺損修復的地方,它都是最優選擇。
需求催生市場,而這種異體骨的合法來源卻極其有限,導致其在黑市上的價格水漲船高。
西城派出所支隊長的辦公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簡單來說,就是把尸體當成原材料,拆解加工后再高價賣出去?!?p>卓寶劍“啪”地一聲合上手中的卷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歸根結底,還是一個錢字?!?p>這其中的暴利,光是想想就讓人心驚。
教研室的人交代,他們收購尸體有一套不成文的價目表。
因病去世的,身體器官損耗大,價格就低,幾百塊就能搞定。
意外身亡的,品相好,價格就高。
甚至還按年齡劃分,孩童的最貴,老人的最便宜。
在卓寶劍看來,這幫人簡直把人命當成了貨架上的商品。
而這些廉價購入的“商品”,經過他們的加工,搖身一變,身價就能翻上幾倍,甚至幾十倍。
“案子比我們想的要棘手?!崩詈陥D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稀釋的沉重,“查到解剖教研室,僅僅是揭開了冰山一角。下一步,必須對全市所有涉及解剖的醫療單位進行一次徹底排查?!?p>“動靜這么大?”卓寶劍沒能立刻跟上他的思路,不解地反問道:“我們現在不是已經抓到人了么?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效率不是更高?非要搞全面排查,市局哪來那么多人手?總不能把整個江漢的刑偵力量都抽調過來吧?”
在他看來,這種做法無異于大海撈針,完全不符合循序漸進的辦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