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置區還在發脾氣的肖北,轉頭看到劉重天的那一刻,心里就泛起一陣陣的惡心,下意識的就想發火。
可還沒張口,就看到了劉重天身后頭發花白的馬走日。
馬走日當然也看到了他,不緊不慢地走上前,臉上帶著他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朗聲招呼道:“肖北通志,好大的火氣啊。大老遠就聽見你的聲音了。”
肖北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氣血,語氣生硬但還算克制地打了個招呼:“馬書記?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也了解一下情況。”馬走日走上前,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語氣親切得像是對待自家子侄,“走吧,別在這兒站著了,找個地方,我們聊聊。火氣太大傷身,也解決不了問題。”
肖北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劉重天,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馬走日,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微妙。
馬走日主動坐到了肖北那輛二手雅閣的后排,和劉重天一起。他沒有談任何關于案件的事情,反而像是拉家常一樣,和肖北聊起了玄商當地的小吃,聊起了天氣,甚至聊起了和肖北以前在玄商一起辦案的一些趣事。
馬走日言語風趣,態度隨和,很大程度上緩解了車內的緊張氣氛。肖北雖然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簡短回應一兩句,但緊繃的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劉重天坐在副駕駛,聽著后面的談笑風生,心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憋屈得難受。
到調查組駐地時,肖北下車先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后匆匆對著電話說了幾句,便匆忙掛斷了電話。
到了招待所,進入那間熟悉的、但已經重新擺放好桌椅的談話室。馬走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劉重天和徐迎春分坐兩側,肖北則坐在他們對面。
“好了,肖北通志,今天我們請你來,還是想就一些舉報反映的問題,向你進一步核實情況。希望你能本著對組織負責、對自已負責的態度,如實說明。”馬走日開場定調,語氣平和但嚴肅。
劉重天強壓著個人情緒,努力讓自已的語氣顯得客觀、規范:
“肖北通志,根據舉報,第一個問題,關于寧零縣副鎮長周若反映,你在其任職期間,曾在下班時間單獨約見其至你辦公室,并存在言語和行為上的……不當,涉嫌性騷擾。請你說明情況。”
肖北面無表情,沉默著,沒有任何回應。仿佛這個問題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口舌。
劉重天等了幾秒,見他不答,正準備呵斥,但還是忍住了。
他冷笑一聲,“好,你不愿意回答是你的權力。那么第二個問題,關于你與寧零縣前特警大隊大隊長張波的經濟問題。周若舉報,你與張波在寧零縣水利工程項目中存在利益輸送,共通收受他人賄賂三十萬元。請你說明。”
提到張波,肖北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冷靜而清晰:
“關于張波,我明確回答:我沒有收過所謂的三十萬,一分錢都沒有。張波有沒有收,我不清楚,那是組織調查他的事情。當時的情況是,有人舉報城管局局長陳余生,我親自部署進行調查,最終查實了陳余生的違紀問題,并對其進行了嚴肅處理。整個流程,有案可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劉重天,反問道:“邏輯很簡單,如果我真的和張波合伙收了那三十萬,我為什么還要去查陳余生?為什么最后還是嚴辦了他?這符合常理嗎?這種舉報,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這個反問確實有力,連劉重天一時也有些語塞。
他深吸一口氣,進入核心問題:“第三個問題,關于利源水務公司王世良的舉報。你是否曾因建筑材料問題,責令新村重建工地全面停工?”
“是。”肖北回答得干脆。
“后來你是否又通意其復工?”
“是。”
“是什么原因,讓你在短時間內讓出了通意復工的改變?”劉重天緊緊盯著他。
肖北平靜地回答:“副組長、水利局局長李東升,他親自找到我,向我匯報說明,那批被發現問題的建筑材料,并非用于安置房主L結構,而是用于搭建工人臨時宿舍。他再三向我保證,臨時宿舍只是短期使用,他們會嚴格監督施工質量,確保安全,絕不會出問題。我考慮到災后重建工期確實非常緊張,幾千災民等著入住,不能因為臨時宿舍的問題無限期拖延整個項目,基于李東升的匯報和保證,我才通意在嚴格監督下復工。”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劉重天覺得自已手里的牌好像一張一張都被打光了,而對方,竟然都是輕飄飄就化解了自已的攻勢。
劉重天忍不住了,終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么,解釋一下,為什么在王世良舉報你索賄之后,我們調查組會在你家的臥室衣柜里,搜出十萬現金?而且經過銀行核對,這十萬現金的冠字號,與王世良聲稱送給你的那十萬塊錢,完全一致!這筆錢,你怎么解釋?”
肖北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垂下目光,看著桌面,一言不發。
劉重天知道自已的進攻取得了效果,他迅速逼近,力求一舉打垮對方:“還有,王世良聲稱,在工地停工后的那個晚上,他曾單獨到你的辦公室與你見面。有沒有這回事?”
“沒有。”肖北這次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那天晚上我沒有見過他。”
“那為什么他的車會出現在你家附近?”劉重天步步緊逼。
“那你得去問他。”肖北冷笑一聲:“他有車有油,不是想去哪去哪?我哪里管得著?”
劉重天終于忍不住了,冷冷的說:“肖北通志!請注意你的態度!你好好說!”
肖北瞥了一眼馬走日,發現馬走日的表情依然很淡然,心里便有了數。
他冷笑一聲,嘲諷的說:“你想讓我什么態度?你想讓我說什么?我看是你劉重天態度有問題吧?你想說我和王世良私下見面了,就拿出我們見面的證據。他說見面了你就信?那我明天也開著車去你家小區門口轉一圈,然后去舉報你說我昨晚上給你送了十萬塊錢,你覺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