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位于郢都城外三十里,因其地處偏僻,常有乞丐、流民死后被隨意拋尸于此而得名。此地白日里都陰風陣陣,罕有人至,到了夜晚,更是鬼氣森森,被傳為不祥之地。
此刻,就在這片亂葬崗深處,一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周圍,正潛伏著五十多名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漢。
他們,便是衛青從軍中挑選出來的,專干臟活的死士。每一個人,手上都沾過不止一條人命,是真正的殺人機器。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漢子,人稱“刀疤劉”,是衛府的供奉之一,也是這群死士的頭領。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刀疤劉壓低了聲音,對著手下人喝道,“目標馬上就到!記住太傅大人的吩咐,那個叫項川的小白臉,要留個活口,帶回去好好‘審審’。至于他身邊那個背著大斧頭的傻大個,直接砍了喂狗!”
“是!”死士們齊聲應和,眼中都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們已經在這里,埋伏了整整一個下午。現在,天色漸晚,正是殺人越貨的好時候。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來了!”刀疤劉精神一振,從藏身的草叢中,探出頭去。
只見三匹快馬,正朝著破廟的方向,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那個給他們報信的“李二狗”。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面容清秀,神色焦急,正是他們的目標項川。另一個,則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背上那把用布包著的巨大兵器,格外顯眼。
“嘿,還真就兩個人來了。真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刀疤劉心中冷笑,對著手下人,打了個準備動手的手勢。
三匹馬,在破廟前停下。
“大人,就是這里了!”李二狗翻身下馬,指著那座黑洞洞的破廟,說道,“您的家人,就在里面!”
“娘!”項川發出一聲悲呼,也跟著跳下馬,不顧一切地就要往廟里沖。
“老板,小心有詐!”張遠一把拉住他,警惕地看著四周。
“放開我!”項川“奮力”掙扎,“我娘就在里面,我管他什么詐不詐!”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個“李二狗”,眼中兇光一閃,猛地從懷里,掏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朝著項川的后心,刺了過去!
他離得極近,又是突然發難,這一刀,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得手!
“老板小心!”張遠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然來不及。
然而,就在那匕首即將刺入項川身體的瞬間,項川那原本“驚慌失措”的身體,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一側!
“嗤啦”一聲,匕首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只劃破了一層衣衫。
“什么?”李二狗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對方竟然能躲開自己這必殺的一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手,已經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是項川!
此刻的項川,臉上哪里還有半分的焦急和悲傷?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冷笑。
“就這點本事,也想來殺我?”
“你……你……”李二狗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敢相信。他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項川面無表情地,直接擰斷了他的脖子,然后像扔垃圾一樣,將他的尸體,扔在了一邊。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快到極致。
“殺!”
埋伏在四周的死士們,見偷襲失敗,知道已經暴露。刀疤劉當機立斷,發出一聲怒吼,五十多名黑衣人,從四面八方,同時沖了出來,將項川和張遠,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殺氣沖天!
“老板,你沒事吧?”張遠一把扯掉背上戰斧的包布,露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巨斧,護在了項川身前。
“沒事。”項川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淡淡地說道,“一群土雞瓦狗而已。”
“狂妄!”刀疤劉見對方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囂張,勃然大怒,“給我上!剁了他們!”
五十多名死士,發出一聲吶喊,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來。
“嘿嘿,終于可以開打了!”張遠不驚反喜,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他早就憋壞了。
他雙手握住斧柄,猛地一聲大喝,整個人,如同一輛橫沖直撞的戰車,迎著人潮,就沖了過去!
“開山!”
巨斧,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烈的弧線,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狠狠地劈下!
最前面的三名死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狂暴的一斧,直接劈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灑了一地!
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讓沖上來的死士們,攻勢為之一滯。
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力量!
這……這還是人嗎?
“一群廢物!怕什么!他只有一個人!給我亂刀砍死他!”刀疤劉在后面督戰,厲聲喝道。
死士們回過神來,仗著人多,再次鼓起勇氣,從四面八方,朝著張遠圍攻過去。
張遠哈哈大笑,手中的巨斧,舞得虎虎生風。他那看似笨重的身體,此刻卻靈活得不像話。每一次的閃避,每一次的轉身,都恰到好處。而每一次的反擊,都必然帶走一條或數條人命。
一時間,亂葬崗上,慘叫聲,哀嚎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張遠,如同一尊來自地獄的殺神,在人群中,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風。那些所謂的精銳死士,在他面前,就如同紙糊的一般,不堪一擊。
項川,則從頭到尾,都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負手而立,仿佛眼前這場血腥的屠殺,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看場中的戰斗,而是望向了遠處,官道的方向。
他在等人。
刀疤劉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于意識到,他們這次,踢到鐵板了!
那個傻大個,根本不是人,是個怪物!
“撤!快撤!”他驚恐地大喊道。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想要后退的瞬間,一陣更加密集,更加急促的馬蹄聲,從官道上傳來。
緊接著,火光沖天!
數百名手持火把,身穿三公子府護衛服飾的士兵,將整個亂葬崗,都給團團包圍了起來!
為首的,正是三公子府的首席謀士,林修!
“保護項大人!”林修拔出腰間的長劍,厲聲高喝,“給我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
刀疤劉和剩下的二十多個死士,看到這一幕,徹底絕望了。
前有殺神,后有追兵。
他們,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完了……全完了……”刀疤劉的臉上,一片死灰。
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場中,云淡風輕的年輕人,心中,涌起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終于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們就掉進了一個圈套。
什么家人病重,什么引蛇出洞。
根本就是對方,將計就計,故意把他們引到這里,然后,一網打盡!
這個人,不是什么幸進的小人,不是什么不知死活的蠢貨。
他,是一個魔鬼!一個能將人心,算計到極致的魔鬼!
“噗通”一聲,刀疤劉扔掉了手中的刀,跪在了地上。
“項……項大人饒命!我們……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啊!”
剩下的死士,也紛紛扔掉兵器,跪地求饒。
項川緩緩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
“奉誰的命?”他淡淡地問道。
刀疤劉的嘴唇,哆嗦著,卻不敢說出那個名字。
“不說?”項川笑了笑,“沒關系。等到了京兆府尹的大堂上,你們會說的。”
他轉過頭,對著策馬趕來的林修,拱了拱手:“林兄,你來得,正是時候。”
林修看著滿地的尸體和鮮血,聞著那刺鼻的血腥味,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再看向項川,那眼神,已經從之前的敬佩,變成了深深的……畏懼。
他現在才明白,項川讓他遠遠跟著的用意。
他不是怕自己有危險。
他是要讓自己,當一個見證者!
見證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血腥殺局!
“項……項兄……”林修的聲音,都有些干澀,“這些人,如何處置?”
“活著的,全部綁了,連同這些尸體,一起帶回京兆府。”項川的語氣,冰冷而不容置疑,“我要連夜,審案!”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刀疤劉,冷冷地說道:
“告訴衛青和太子,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不過,禮尚往來。我的回禮,很快,也會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