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本來都要走了,聽到他們討論燒柴,忽然腦子一轉(zhuǎn),“如果可以燒煤的話……”
剛開個頭,王菊就高聲否了。
“柴不要錢,燒煤多貴,花那錢干啥?大妹子,你不是這點苦都吃不了吧?等明年開春,咱們一起去撿柴,我?guī)е悖啻簏c事兒。”
楊秀枝皺眉,“你又忘了,她懷著孕,明年哪能跟你一起去撿柴,你自己活的糙就罷了,可孩子總得弄的干凈一點,多講衛(wèi)生,預(yù)防傳染病,這也是政策,不是你想咋整就咋整,聽我的,回去燒水給孩子洗澡洗頭,衣服也要換,家里被子什么的,挑個好天,拿到外面曬一曬,殺菌消毒!”
江月臨出去之前,還聽王菊不耐煩的應(yīng)下。
江笙表情也不對,“姐,我覺得我頭上也癢癢的,而且剛才我湊近她家妮兒頭上看了,好多虱子蛋,家里養(yǎng)小動物最容易染虱子,我以前也長過,所以我把頭發(fā)剃了,一了百了。”
江月也是同樣的感覺,“哎喲!在帝都住了一段時間,我都把這茬忘了,走走,回去就洗澡洗頭,我有洗發(fā)水,用一用,再弄點醋泡一下,叫小六也洗,被子什么的,拿到院子里撣一撣,再拿醋熏一下。”
這事本來是隨口那么一說,結(jié)果開會回家之后,所有人都把自家孩子拽過來檢查了一遍。
能像王菊那種毫不在意心態(tài)的人,畢竟是少數(shù)。
結(jié)果就是,所有人都開始燒水給孩子洗澡,男孩子剃光頭,女孩子剪短。
剪頭發(fā)的事,又落在何巧蓮頭上,她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學(xué)什么都快,還一學(xué)就會,就這剪頭發(fā)的手藝,也跟國營理發(fā)店的理發(fā)員,差不了多少。
別人怎么樣,江月是不管的,但自家的衛(wèi)生,肯定要做到最好。
買煤的事,也被她提上日程。
沒錢咋辦呢?
那就用別的東西換。
她住在部隊家屬院,
天黑時,幾輛老解放大卡車,開進(jìn)軍營大門,是外出掃雪的隊伍回來了。
顧政委他們先后都回了家屬院,就連祁福也有說有笑的從江家門口經(jīng)過。
江月抱著剛剛洗干凈的女兒,站在廊檐下,院門開著,看著不斷的有人從門口經(jīng)過。
“你爸怎么還不回來。”
鄭小六也蹲在邊上,“興許是開會呢吧?要不然我去找一下?”
“找他干嘛,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小杰呢?”
鄭小六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啊!剛才還在這兒呢!”
江笙把多余的柴撤出灶膛,再把灶膛封上,飯菜都做好了,就等著陸景舟回來開飯。
又等了一會,外面太冷了,江月把女兒往小六懷里一塞,“我出去看看。”
孩子剛放到一半,就聽見關(guān)杰歡喜的驚呼聲從外面?zhèn)鱽恚乱幻耄捅歼M(jìn)院門,“江姨,我媽媽來了。”
江月一愣,“你媽媽?趙姐嗎?她怎么突然來了,人在哪?”
“在衛(wèi)生隊,陸叔叔讓通訊兵傳話,說我媽在那邊做檢查,陸叔叔還讓,讓咱們先吃,不用等他了。”關(guān)杰說的又急又快,眉飛色舞,許久不見的活力又回來了。
江月看了眼天色,“江笙,你把飯菜裝上兩份,我去衛(wèi)生隊看一下。”
江笙遲疑道:“外面很滑,還是我去吧!”
“我去我去,江姨,我可以去送飯,我也想媽媽了。”小少年情緒瞬間低落,嘴巴也不自覺得撅起來,甭管他多早熟,也只是一個孩子。
江月拍了下他的肩膀,“咱倆一起去,小六,你跟江笙留在家里,我們?nèi)トゾ突亍!?/p>
“要不還是我去吧!你懷著孕呢!”
“沒事兒,雪地走著走著也就習(xí)慣了。”
外面風(fēng)雪停了,今天的天格外陰暗。
江笙晚上熬了稀飯,鄭小六從老鄉(xiāng)家里掏到麻豇豆,這是南方用來煮稀飯必備的東西,煮出來稀飯顏色十分好看,粉粉的,再用小火慢熬半個小時,柴火灶是最好了,這樣煮出來的稀飯,粘稠軟糯。
在大鍋中間放一個蒸屜,擱上之前蒸好的包子,這樣晚飯就好做好了,簡單又方便。
陸星辰咿咿呀呀的想跟著,被媽媽無情拒絕,小姑娘還學(xué)會生氣了,雙手用力交叉往身前一拍,小鼻子里擠出一聲冷哼,那生氣的小模樣跟江月一模一樣。
天黑后,風(fēng)雪小了,家屬院里種了不少的松柏樹,到了冬天依舊泛著碧綠。
“江姨,你小心點,這兒有冰,滑的很。”關(guān)杰提醒她。
江月緊緊抓著他的手,“別擔(dān)心,你媽媽肯定沒事兒。”
“江姨,我不想成為孤兒。”關(guān)杰低著頭,情緒低落。
“瞎說什么呢!你爸又沒死,你媽媽只是懷孕,沒啥危險,你瞧這個大院里,哪個女人不生孩子,現(xiàn)在還不是一樣都好好的。”
“可是我聽顧佳說,以前這個院里有個軍嫂,就是生孩子死的,她說她還記得那個阿姨叫了一晚上,叫聲可嚇人了,后來就被拉走了,再也沒回來。”
江月?lián)崦彳浀念^發(fā),嘆了口氣,“總有意外嘛!這個世界每天都有人死去,也會有人誕生,生生不息,時間在走,誰也不能停在原地,你像我,父母去的早,我都不記得他們長啥樣了,可我知道, 他們最大的心愿,肯定就是我能好好活著,開開心心的活著,你也一樣,不管未來發(fā)生什么,都要堅強勇敢。”
本來是安慰的放,卻把關(guān)杰說哭了,孩子嚇壞了,“江姨,所以我真的會成為孤兒嗎?”
“呃……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快走,外面好冷,衛(wèi)生隊在哪邊來著?”她趕緊岔開話題,跟小孩子溝通就是麻煩。
關(guān)杰一抹臉,決絕道:“放心吧!我不會再哭了,我長大了還要跟小豆芽結(jié)婚,不讓別人欺負(fù)她!”
“孩子,這話大可不必再說!”
團(tuán)里的衛(wèi)生隊,條件也簡陋,就在團(tuán)部招待所邊上,單獨隔出了三個房間。
天氣寒冷,門口也掛著厚厚的棉被,窗戶也封著。
關(guān)杰叫了一聲媽,開心的沖過去,掀開簾子,沒有立馬放下,等江月也進(jìn)來,才松手。
一進(jìn)門的房間,是問診室,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