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迫感。
濃濃的壓迫感。
在三界六天,古神族的名聲遠近聞名,但最令人畏懼的,依舊是冥族。
他們以一族之力,定六道,設輪回,萬族莫敢不從,行事之霸道酷烈,不在古神族之下。
而冥族萬千,又以冥王族為絕對的統治者。
因此,一位冥王族的大帝,無論從何種角度而言,都足以令人感到絕望。
這也是為什么當初蘇淵見到他后,直接停止渡劫的原因,除去天劫的規則外,當時的他幾乎沒有任何手段能夠反制這樣的存在。
而今?
雖說自已的境界實力都有所提升。
但是那點提升,相對于一名大帝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反倒是因為古神血脈被封印,宇大哥賜予的帝君之血也無法動用,讓自已陷入了更加被動的局面。
見蘇淵不說話。
閻無腸微微一笑,唇角譏諷之意愈濃:
“怎么,本座見你之前倒是能說會道,如今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便不說話了?”
蘇淵搖頭輕笑:
“你是大帝,我不過是個小小劫尊,中間差了多少?說話有什么用?你強,你自然有嘲諷我的權力,我受著呢。”
聞言,閻無腸略微一愣,眼睛微微瞇起,那目光銳利到了極致,似乎是要將蘇淵整個人都剖開來好好看一看。
拋開兩族之仇不提,古神族之人,勇冠三界,可盛名如此,其實也是一種限制。
他所見過的古神族,沒有一個是孬種,那絕對的榮耀不允許他們低頭。
倒是此子......
有些意思。
閻無腸心中有數了。
世間本無枷鎖,很多古神族之人,卻給自已的行為準則套上了諸多枷鎖。
諸如老弱病殘不殺,諸如降者不殺,這在他看來,當然是可笑至極,但笑歸笑,若有一天,古神族不再遵循這些‘枷鎖’,只怕會比現在難對付得多。
所以。
這個古淵,天賦資質非同一般,行事風格又與古神族迥然不同。
還好在這里被自已逮住,若是讓他成長起來,那可當真是遺禍無窮了。
妙,妙極。
閻無腸隨手一抓。
一只陰冥巨手自虛空中浮現,將蘇淵攥在了掌心。
那是根本無從抵抗的力量,甚至連嘗試都沒有必要。
陰冥巨手將蘇淵抓到了閻無腸的身前。
他那陰柔俊美的面龐上,是若隱若現的笑容,眼眸深處,則是一抹淡淡的興奮。
他的手在蘇淵的臉頰輕輕撫過。
掌心,滿是細密的利齒,那些利齒像是針一般刺入蘇淵的面龐,而撫過——等同于用這些鋸齒,在蘇淵的臉上犁過一遍,留下的,是血肉模糊的猙獰血痕。
閻無腸在做這些的時候,始終注視著蘇淵,試圖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任何一絲一縷的痛苦。
這正是他所期望的,也是每次他虐殺古神族人時所最愉悅的時刻。
可是,他發現,蘇淵的臉上居然沒有任何的痛苦,自已注視他的同時,他也同樣在注視著自已,眼眸平靜如湖面,嘴角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
啪嗒,啪嗒。
猩紅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閻無腸微微一笑:
“不錯。”
噗嗤!
他另一只手,直接貫穿了蘇淵的腹部。
閻無腸的手在其中緩緩攪動,探索,握住那一截截腸子。
“其實這才是每個古神族落到本座手上的第一步。”
話音落下。
他猛地一拽,將蘇淵的腸子硬生生扯斷。
一頭頭幽冥惡鬼浮現,爭相搶奪閻無腸扔下的‘美味’。
蘇淵看著那些惡鬼爭食,蒼白的面頰上是淡然的笑意:
“看樣子挺好吃。”
閻無腸淡淡一笑:
“這話曾有四個人說過,不愧是同族之人。”
他將目光落到了不遠處的紅妖,后者面若寒霜,身上的殺意濃烈到了極致,不斷以路盡槍刺向周圍的結界,可卻是蚍蜉撼大樹,根本沒有任何的用處。
“古神族人,向來愛惜自已的兵器......”
他抬起手,橫切。
嘩啦!
整個天地都被這一擊斬開!
路盡槍就此被一斬為二!可那種斬擊卻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唰!唰!唰!
第二斬、第三斬、第四斬......無窮無盡的斬擊,讓路盡槍徹底化作粉末,紛紛揚揚灑落成灰。
像是一場雪。
“萬噬神鐵?血兇赤金?倒是不凡。”
閻無腸輕輕一笑,抬手一握,將那片‘雪’盡數收入囊中。
這些都是非凡之材,哪怕是他,也不足以將這樣的神材湮滅抹去,此舉不過是將它們分割罷,走個形式罷了。
只是,身為器靈。
當路盡槍被毀去,紅妖便瞬間成了無根之萍,沒有了存在的依憑。
她遭受重創,整個人的身體都變得虛幻了起來。
閻無腸注視著蘇淵,笑而不語,似乎是在說——如何呢?
他撤去了困住紅妖的結界,甚至,放開了蘇淵,似乎是要讓蘇淵自由發揮一場‘主靈分離’的悲慘戲碼,而他自已,則是在一旁欣賞。
獲得短暫自由的剎那。
蘇淵來到了紅妖身旁,心中并無激憤,也無悲傷,有的只是思考,他該如何將紅妖留下?
紅妖從路盡槍中誕生,其中有她的命紋之陣,臨時用任何兵器來,都無法容納。
難道魂飛魄散就是她的歸宿?
不。
‘承諾,到底是什么樣的承諾?在你告訴我前,我可不能讓你就這么消失。’
蘇淵在心中輕聲喃喃。
他想不出辦法,于是決定再一次將選擇權交給自已的心。
心啊,請告訴我,我該如何留下她?
撲通...撲通...撲通......
心臟的搏動聲依舊,心燈溫暖的光芒微微照耀著四周。
此心不言語。
或許其本身便是答案。
蘇淵冥冥中若有所悟。
天地若無安魂處,借你靈臺一寸心。
身世隱秘的紅妖啊,在你為我尋到答案前,便以此身作為依憑,暫時棲身。
茫然中的紅妖,似乎感受到了心燈的溫暖。
她愣住了,這種溫暖,似乎要讓某種記憶涌出,這是一種太過熟悉的感覺。
在本能的指引下,她一點點走向蘇淵,最終,與之融合,消失不見,于蘇淵的心中陷入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