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思,多想,終究是想不到什么。
畢竟是曾經過去的事了。
蘇淵摸了摸自已的胸口。
現在的自已,心中有愧么?
他感受了一下,沒有。
問心無愧——那還想什么?
蘇淵輕輕搖頭,跟上了紅妖的身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真遇到一切因緣際會解開的時候,他會面對的。
......
許安顏一路跟著姜離歡。
這名嬌小病弱的少女,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她畢竟是四神山最強天驕,又得了半祖傳承,在這群人里,自然是實力最強的那個。
見到有人受難,她便上前庇護,擊退腐敗生靈。
可是那種救人者被忌憚的戲碼,卻在不斷輪回上演。
一波又一波的人被救下,一波又波的人畏之如虎,逃之夭夭。
當然,也有一些人,心懷感恩,愿意留下來與她并肩作戰,但,畢竟是少數。
這極少數的人,有不少在一次又一次地戰斗中犧牲,同樣化作腐敗生靈,而后又被姜離歡殺死。
許安顏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無悲無喜,這是他人的命運,她不去干涉,她只是看。
她看到姜離歡身上沾染的灰氣越來越多。
這些灰氣的腐化之力雖然并不強烈,但一旦染上,便無法祛除,以致積少成多后,所帶來的壓力,其實極大。
姜離歡時刻維持著神意,那座「遙遠的理想鄉」一直庇護著她,但這有多耗費力量?或許唯有她自已知曉。
這里究竟是哪里?
要走到何處才是盡頭?
姜離歡的臉色越發蒼白了。
她那握槍的手都隱隱有些顫抖。
在突然襲來的一場灰潮中,有一名劫境的腐化生靈。
雖然看樣子僅僅只是一轉水準,但對如今的姜離歡來說,無異于一場災難。
追隨者們前赴后繼,為姜離歡爭取機會,最終經歷一場無比艱難的死戰,姜離歡終于將其殺死。
可周圍也沒有站著的人了。
僅僅只剩下她自已。
持槍四顧,心茫然。
她害怕,她恐懼。
她雖然勝了,但也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身上的灰氣已經濃郁到了極致。
許安顏看著她艱難地將同伴埋葬后,拄著槍,往前方顫顫巍巍地走了兩步......嘭!
就此跌倒在地,生死不知。
沒有了神意的庇護,她身上的灰氣開始不斷腐化她的身軀。
她的皮膚漸漸潰爛,血肉也開始腐朽,沒過多久,便看不出原來的清秀容貌,而是與那無數灰潮中的腐化生靈,沒有什么不同。
“......”
許安顏來到了她的身旁,默默注視著她,陪伴著一名戰士度過自已生命中最后的時光。
雖然兩人不過是萍水相逢,但這個名為姜離歡的少女,贏得了許安顏的尊重。
忽然。
嘭......
似乎有什么聲音響起。
緊接著。
嘭嘭......
似乎是什么東西強而有力的跳動聲。
嘭...嘭...嘭......
許安顏的神色猛地變化。
這聲音,這聲音......她絕不會忘記!
當初在那未知界域,便是這樣的聲音!
心臟,代表了生命。
心臟的跳動,代表生命的復蘇。
「遙遠的理想鄉」,就這樣出現在了姜離歡的上空,那心臟跳動的聲音,正是從中傳出!
許安顏的眸光微凝。
果然,姜離歡與紅妖有關,紅妖與蘇淵有關,而今,又有這如出一轍的心跳聲......
似乎有一種力量降下,柔和地將姜離歡抱起,將她漸漸升入那座「遙遠的理想鄉」。
隨著不斷地靠近,那一縷縷灰氣被剝落,姜離歡被腐朽、侵蝕的肉身也在一點點復原。
到最后,她幾乎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肌膚重新變得白皙細膩,只是,依舊未能醒來。
許安顏全程旁觀了這場‘奇跡’。
她確認無疑,此時與當時,是同一種心跳聲。
她的神色平靜,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她并不因這大概率屬于蘇淵的力量庇護了其它人而感到不滿,她反而在想的是完全另外的一件事:
每當有什么與曾經的他相關的力量出現,似乎總是在給予,總是在庇護,而不曾有過任何索求。
可誰都知道這樣一件事。
只給予,不索求,很快就會‘空’了。
到底是自已在求空,還是,他在求空?
這個念頭是這樣突兀地浮現,以至于許安顏自已都未曾預料,當場愣在原地。
......
跟隨紅妖尋找下一批灰潮的蘇淵,忽然停下了身形。
他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已的胸口,試圖捕捉剛才那一瞬間的心悸。
可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唯有心臟律動的聲音依舊,撲通,撲通......
“怎么回事?”
蘇淵輕聲喃喃。
他知道自已的心非同一般。
這絕不會是某種意外,而一定發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心之瞳開啟,試圖尋找那種悸動的來源。
模模糊糊中,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一道人影......那會是誰?
不等他細想,紅妖忽然去而復返,她也不多說,而是直接拽著他以最快的速度朝反方向飛去,僅吐出一個字:
“逃!”
遠處。
一枚幽紫色的眼瞳,高懸天穹,冰冷注視著這邊,眺望著兩人遁去的身影。
幾乎是在剎那之間。
自那眼瞳之中,延展出了一條由無數冥花鋪就的道路,以遠超兩人數倍的速度,落在兩人前方。
而道路的盡頭,站著的是蘇淵最不想遇見的人。
閻無腸。
那位,冥王族大帝。
這讓蘇淵不由得想問一問——這分散,當真是隨機的?
自已剛剛拿下閻無肺兩人,結果這閻無腸也在自已這片混沌界域?這合理么?
但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有用了。
聽閻無肺他們的說法,這人絕不是那種會一照面就下殺手的,而是要慢慢折磨?
蘇淵一邊思索對策,一邊平靜微笑:
“又見面了。”
閻無腸淡淡一笑:
“是啊,又見面了。上次,本座給你了買命錢,用來買下閻無肺的命。這次,我倒想要看看,若是你的命,又價值幾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