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
寂靜的天地間,傳來這樣的一陣聲響,像是在為誰的降臨而擂鼓。
先是一只手,再是漸漸顯化而出的身體,當閻無腸看到眼前之人的時候,心中的震動已經無法言喻。
居然......
真的是那位大人?
現身者,正是許安顏。
而這點,完全出乎了閻無腸的預料,也......打消了他任何試圖反抗的念頭。
此時的他,已將許安顏視作冥族的那位「諸天」。
他此時不敢言,也不敢有所動作。
只是心中的疑惑,依舊揮之不去。
這位大人現身,究竟是所為何事?
她要做什么?
閻無腸想了千百種可能,卻并無一種能說得通。
他只能等,等這位大人給出一個答案。
而這個答案,來的很快。
許安顏,或者說......某位存在。
她扼著閻無腸的脖頸,輕聲道:
“償。”
剎那間。
無窮無盡的陰影涌出,化作一道道鋒銳到足以割開一切的絲線,在虛空中亂舞,將閻無腸渾身上下的血肉盡數凌遲。
每一片血肉所被切割的次數,都比蘇淵曾經所遭遇的還要多。
而不同之處在于,其中還有一部分陰影細線,刺入了閻無腸的靈魂之中,而細線另一端連接著的,則是他的肉身。
無窮計數的每一次凌遲所帶來的痛苦程度,都被放大了無數倍,經由陰影細線,直接傳到到靈魂之中。
閻無腸身為帝者,一生經歷諸多,其意志力達到了堪稱恐怖的地步。
可此時此刻,他也飽受折磨,真真切切地體驗到了幾乎可以說早已遺忘的深邃痛苦。
不要說是帝,事實上,自從他晉升圣境以后,便不曾受到過這樣的痛苦。
他的靈魂顫栗了起來,但他依舊保留著一縷神智。
這位大人......
這位大人莫不是在考驗他的意志?
自已必須要堅持住!
他咬牙堅持著。
親眼看著自已的肉身被凌遲為細密的肉醬,每一顆肉身微粒都被分割到不能再分割。
可就在他以為一切已經結束后。
那些‘肉醬’居然被重新粘合匯聚了起來,重新化作了一具肉身!
而后......
一切重來!
閻無腸愣住,那痛苦卻已如潮水般涌來。
凌虐者反遭凌虐!
輪回者陷于輪回!
一遍、十遍、百遍?
周圍一切定格,時間像是停止,唯有閻無腸一遍又一遍地經受這種折磨,直至他的靈魂呆滯麻木。
陰影絲線再度涌入其中,以某種力量,讓閻無腸重新恢復清明。
“我......”
閻無腸欲語還休,可尚未等他話音落下。
一陣遠超此前的痛苦,猛地襲來!
原先鋒銳的陰影絲線,變鈍了!
它們不再是干脆利落地切割,而是......鋸!
一點點,一點點,硬生生地將閻無腸的靈魂鋸開!
所謂快刀斬亂麻,哪怕是世俗中的凡人,若是一刀下去,瞬間斬斷手臂,也能忍的。
但若是用一把鈍刀,一點點鋸下來,那鋸齒和血肉骨骼摩擦來回撕扯,其痛苦程度,何止百倍?
如今也是這樣。
哪怕是帝者之魂!也差點潰散!
而許安顏只是淡淡注視著。
她的眸光平靜,某種力量令被‘鈍刀鋸魂’的閻無腸保持清醒,保持魂體不潰散湮滅,讓他能最大化程度地體會那種痛苦。
與肉身的凌遲一樣,這靈魂的酷刑,同樣來了一個又一個的輪回。
啊!啊!啊!啊!
閻無腸終于無法保持對「諸天」的敬畏。
他凄厲地吼叫著,震顫著,到最后甚至辱罵、詛咒、可卻無濟于事。
一遍又一遍地輪回,作為償還。
直至某一刻。
那種痛苦消失。
閻無腸終于得以喘息。
“我......”
可依舊不等他說完。
許安顏抬手按下。
嘭!
一個剎那而已。
閻無腸的肉身直接被按爆,化作比此前更為微小的血肉粒子。
他的靈魂則是被徹底碾成了泥。
而無論是血肉粒子還是靈魂之泥,皆盡被許安顏身上的某種力量所吸收吞食。
而后——
她來到了那具血淋淋的骨架前。
她望著眼前的骨,平靜道:
“我知道你不取世間一絲一毫,那便由我給你。”
她輕輕俯身,落下一吻。
血肉之力于她唇間輸送至那副白骨之上,其肉身漸漸豐盈,豐盈的是蘇淵自身的血肉——曾被閻無腸盡數吞下。
而閻無腸的血肉之力,則是被儲存在了蘇淵的血肉粒子之中,作為,養料。
這一吻過后。
許安顏又來到了那無數靈魂碎片所在之處。
嘩啦!無數陰影絲線彌漫而出,將那一片片靈魂碎片串聯縫合,重新化作完整。
于是有了第二吻。
閻無腸的靈魂之泥被用于膠合黏連靈魂碎片,同樣也是一種養料。
新的肉身,新的靈魂,新的五臟六腑......
許安顏看向那「遙遠的理想鄉」,其中,涌出了一縷淡淡的白光,作為新的......心。
蘇淵,近乎重生。
而她,也到了退場的時刻。
只是她很清楚,命運所給予的一切,都在暗中標注好了價碼。
在不該歸來的時刻歸來,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她看向那重新變得‘完整’的蘇淵,平靜開口:
“仍是一意孤行,你遲早會死在我的手里。”
當最后一個字的音節落下。
她緩緩閉上眼,再之后,便是墜落,就此失去了意識。
這一刻,那種定格世界,令時間靜止的力量也隨之消失。
而重新變得‘完整’的蘇淵,在時間之力的驟然爆發與巨量‘填充’的沖擊下,同樣失去了意識,跌落在許安顏身旁,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昏迷在一起。
漸漸的,隨著時間的流逝。
這片界域中,那無數游離著的、亦或是已經附著到了生靈上的,那些淡淡的,一縷縷的灰氣,都在朝著這邊彌漫而來,像是受到了某種吸引。
它們猶如爬蟲般,一點點匯聚到了這里,繞開了蘇淵,前赴后繼地,沒入了許安顏的體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