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殿的正中央,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他身穿樸素的灰袍,面容普通,正是畫像上的那個人。
黃慶元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身上并沒有那種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凡人。
可越是這樣,他心中的寒意就越是濃重。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表象。
三天前,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以一己之力,輕易抹殺了包括總隊長陳致和在內(nèi)的六位金丹強者。
那種力量,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江州詭殺隊隊長,黃慶元?!?/p>
黃慶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對著那道身影,微微躬身。
他沒有行跪拜大禮,這是他作為大夏軍人最后的尊嚴(yán)。
楚江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黃慶元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黃慶元只覺得渾身一僵,仿佛自己從里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連駕馭在體內(nèi)的兩只詭異都開始不安地躁動起來。
“你來見我,是想通了?”
楚江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黃慶元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是。”
他抬起頭,直視著楚江的眼睛。
“我想通了,以卵擊石,毫無意義。”
“京城的命令,只會讓江州流更多的血,死更多的人?!?/p>
“我……不想看到那一幕。”
說完這番話,黃慶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dān),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但同時也帶著一絲坦然赴死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種背叛。
背叛了詭殺隊,背叛了大夏。
但他別無選擇。
楚江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宮殿內(nèi),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一旁的陳天雄,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生怕黃慶元的哪句話觸怒了這位主上,到時候血濺當(dāng)場,連他也要受到牽連。
良久,楚江才緩緩開口。
“你是個聰明人?!?/p>
他語氣依舊平淡。
“比陳致和聰明。”
“你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不僅為你自己,也為這座城?!?/p>
聽到這話,黃慶元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位“藍星之主”需要的,不是一個滿是廢墟和尸體的江州,而是一個能夠為他提供“信仰”和“恐懼”的“神國”。
“我需要你做什么?”
黃慶元很干脆地問道。
既然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他便不再矯情。
“很簡單?!?/p>
楚江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我要你,繼續(xù)做你的江州詭-殺隊隊長。”
黃慶元愣住了。
他設(shè)想過很多種可能。
被殺死,被廢掉修為,或者被種下某種禁制,成為一個傀儡。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讓他繼續(xù)擔(dān)任原職。
“主上的意思是?”
陳天雄在一旁,也有些不解地問道。
“江州,需要秩序。”
楚江淡淡地說道。
“陽宗和黃仙教,只能用來施壓和震懾。”
“但要維持一座數(shù)百萬人口城市的正常運轉(zhuǎn),光靠暴力是不夠的。”
“我需要詭-殺隊,來維持明面上的秩序,安撫民眾,處理那些不長眼的宵小之輩?!?/p>
楚江的目光再次落在黃慶元身上。
“我要的,是一個完整、有序、并且……絕對服從的江州?!?/p>
“你能做到嗎?”
黃慶元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于明白了這位主上的真正圖謀。
他不是要毀滅,而是要掌控!
他要將整個江州,從官方到民間,從修行界到普通人,徹底納入自己的統(tǒng)治之下。
用陽宗和黃仙教的血腥手段,建立起恐懼的根基。
再用詭-殺隊的秩序維持,讓這份恐懼變得“常態(tài)化”、“秩序化”。
這是一種何等可怕的手段!
他這是要將整個江州的意志,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黃慶元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下一秒,他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
而對方,會毫不費力地找到另一個人來取代他。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能做到?!?/p>
“很好。”
楚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屈指一彈,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瞬間射出,沒入了黃慶元的眉心。
黃慶元渾身一震,只覺得自己的靈魂深處,仿佛被種下了一顆種子。
那顆種子散發(fā)著冰冷死寂的氣息,與他的神魂緊緊糾纏在一起,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他能感覺到,只要對方一個念頭,這顆種子就會瞬間生根發(fā)芽,將他的靈魂徹底撕碎。
這是……神魂禁制!
黃慶元臉色一白,心中充滿了苦澀。
他終究還是沒能逃過被控制的命運。
但轉(zhuǎn)念一想,這或許也是最好的結(jié)果。
至少,他還活著,還能在一定程度上,約束手下的人,保護城里的民眾。
“這道‘紙魂印’,既是束縛,也是憑證?!?/p>
楚江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從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代行者之一?!?/p>
“替我,管好這座城?!?/p>
“是,主上。”
黃慶元低下了頭,這一次,他的姿態(tài)恭敬了許多。
形勢比人強,他已經(jīng)沒有了別的選擇。
“陳天雄?!?/p>
楚江的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陽宗宗主。
“是,主上!”
陳天雄連忙躬身應(yīng)道。
“你派人協(xié)助黃隊長,將江州城內(nèi)的秩序盡快穩(wěn)定下來?!?/p>
“那些不聽話的,負隅頑抗的,該殺就殺,不必手軟?!?/p>
“但是,對于那些已經(jīng)供奉神像,選擇順從的普通人,不得再隨意打殺劫掠。我要的是一群會恐懼的綿羊,不是一堆沒用的尸體。”
“屬下明白!”
陳天雄心頭一凜,立刻領(lǐng)命。
“去吧?!?/p>
楚江揮了揮手。
“是!”
黃慶元和陳天雄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禮后,緩緩?fù)顺隽藢m殿。
直到走出宮殿,被山間的冷風(fēng)一吹,兩人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站在宮殿門口,黃慶元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灰白色建筑,眼神復(fù)雜無比。
從今天起,江州,徹底變天了。
而他,從一個守護者,變成了一個……助紂為虐的幫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