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你想干什么?”
戴沐白的聲音如同雷霆,震得整個殿堂嗡嗡作響,唾沫幾乎噴到唐三臉上,
“尋死?!你唐三什么時候變成懦夫了?!?。慨斈昴莻€為了小舞敢和整個武魂殿死磕的唐三呢?那個為了史萊克、為了兄弟能把命豁出去的唐三呢?!都他媽喂狗了嗎?!”
他狂怒地搖晃著唐三的身體,仿佛要將這不切實際的念頭從他腦子里徹底搖出去:
“父母走了,我們難過!兒子沒了,我們心疼!小舞嫂子這樣,我們比你更揪心!但這他媽就是你撂挑子、要去找死的理由?!你他媽忘了你是誰?你是神王!是斗羅神界的支柱!是我們這群兄弟的主心骨!”
戴沐白的痛罵如同狂風暴雨,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其他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呆了,姬動和融念冰下意識想上前勸阻,卻被戴沐白身上那股幾乎失控的狂暴氣息逼退。
烈焰眼中滿是擔憂。
唐三被戴沐白揪著衣領,身體微微晃動,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任由戴沐白咆哮發泄。
他的目光,在戴沐白沖進來之前,就已經落在了角落里的霍雨浩身上。
霍雨浩在戴沐白那聲怒吼響起時就嚇得一個激靈,此刻感受到岳父穿透混亂投來的視線,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地縫里。
完了完了,岳父發現是我通風報信了!
他會不會……霍雨浩內心哀嚎,身體僵硬地蜷縮起來,眼神躲閃,不敢與唐三對視。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并未降臨。霍雨浩只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有疲憊,有深不見底的哀傷,有一絲了然的無奈,甚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霍雨浩幾乎不敢確認的……托付?
那復雜難言的目光僅僅是一瞬,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旋即消失無蹤。唐三任由戴沐白發泄著怒火,直到戴沐白因過于激動而喘息稍頓的間隙。他才緩緩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抬手按在了戴沐白揪住自己衣襟的手腕上。
力道并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讓狂怒中的戴沐白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
唐三輕輕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襟,動作緩慢而帶著一種沉沉的暮氣。他沒有看戴沐白,也沒有看任何人,目光重新投向前方,仿佛穿透了殿堂的穹頂,看向某個未知的所在。
他用比剛才宣布決定時更加清晰,也更為死寂的語調,重新開始講述。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宣告結果,而是剖析了他靈魂深處那無法愈合的傷痕,那份失去所有至親至愛后,支撐著神界的責任也已無法壓垮他心中死意的荒蕪。
“……守護,我已力竭。責任,我終是負了。”他的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神界,需要新的力量,新的意志?!?/p>
講到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霍雨浩。這一次,沒有復雜,只剩下一種沉重的、命令般的平靜。
“雨浩?!彼麊镜馈?/p>
霍雨浩渾身一顫,猛地站直:“岳…岳父大人!”
“自我之后,”唐三的聲音如同敲定命運的錘音,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殿堂里,“由你,霍雨浩,繼承此位,執掌神界中樞,守護此界安寧。”
“什…什么?!”霍雨浩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繼承神王之位?這巨大的責任像山一樣砸下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戴沐白剛想再度爆發,卻被唐三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宣布完畢,唐三似乎耗盡了最后一絲支撐他站在這里的力氣。
他沒有再理會眾人驚愕、勸阻、難以置信的目光,也沒有看戴沐白欲言又止、悲憤交加的臉龐。
他就像一道孤獨的影子,無聲地轉身,步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一步一步,朝著殿堂最深處,那層隔絕著生命氣息的柔和光幕走去。
那里,是他最后的心之所系,是他靈魂深處唯一能感受到微弱暖意的地方——小舞正靜靜地躺在那里,依靠著生命神力維持著那一縷隨時可能熄滅的生機。
他走到光幕前,那冰冷死寂的面容終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光幕,如同撫摸著最珍貴的易碎品。
光幕如水般退開,露出里面溫養著藍銀草的水晶平臺,以及平臺上那蒼白如紙、呼吸微弱的身影。
唐三走到平臺邊,緩緩坐下,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睡夢。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開唐舞桐替小舞梳理好的長發,露出那張無比熟悉卻失去所有生氣的臉龐。
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輕輕碰觸著她冰涼的臉頰,然后,停留在她緊閉的眼角,仿佛要抹去那并不存在的淚痕。
他的背影像一塊千年的玄冰,隔絕了身后所有喧囂、勸阻和悲痛。
殿堂內,只剩下戴沐白粗重的喘息、眾人壓抑的沉默,以及霍雨浩看著岳父那決絕背影時,眼中滾燙的淚水和不自覺握緊的雙拳。
世界仿佛在唐三坐下的那一刻,坍縮成了水晶棺中那一方安靜的天地。
殿堂內呼嘯的怒火、無措的沉默、沉重的責任,都被那層薄薄的光幕隔絕在外。
唐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小舞冰涼的輪廓,仿佛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卻又即將徹底失去的珍寶。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深入骨髓的顫抖。
戴沐白看著兄弟那徹底將自己封閉的背影,攥緊的拳頭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發出“咯咯”的輕響。
那滿腔的怒火和勸解堵在喉嚨里,最終化作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卻又在出口前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
他知道,說什么都沒用了。
那個背影,已經隔絕了整個世界。
姬動和烈焰并肩而立,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的擔憂都清晰可見。
融念冰收起了慣常的戲謔,折扇緊握在手中,眉頭緊鎖。
他們都能感受到唐三那平靜之下洶涌的絕望與死志,那是一種任何力量、任何言語都無法扭轉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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