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然眼神空洞,看著林械,對他剛才的承諾,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那張沒有瑕疵的俏臉上,在也看不到曾經(jīng)的倔強和好勝,現(xiàn)在只剩下一片灰敗。
站在一旁的蛇婆朝天香,看到孫女這副模樣,心都碎了。
她沖上前,魂力小心翼翼探入孟依然身體,
下一秒,朝天香的臉?biāo)查g慘白。
剛剛因為林械承諾,燃起的一點點希望,被澆得透心涼。
她整個人都在晃,沖林械輕微搖搖頭,眼神里滿是崩潰,貌似在說,
沒用了!
全都沒用了!
“她需要盡快吸收合適的魂環(huán),否則……”
“半年……不,最多六個月!她就會……”
最后那個“死”字,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林械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最高優(yōu)先級任務(wù):營救小舞,確認其安全。
新增約束條件:蓋世龍蛇家族,魂帝朝天香,
狀態(tài):敵對&不穩(wěn)定,精神瀕臨崩潰。
風(fēng)險評估:高,在星斗大森林接近核心區(qū),與一名失去理智的魂帝為敵,會導(dǎo)致任務(wù)失敗率增加73%。對方有極高概率采取同歸于盡的攻擊方式。
優(yōu)化方案:暫時解決孟依然問題,將不穩(wěn)定因素轉(zhuǎn)化為可利用資源,以確保主要任務(wù)順利執(zhí)行。
朝天香看著孫女毫無生氣的臉,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里,眼淚無聲滑落。
“依然,撐住,你一定要撐住啊!”
“你爺爺已經(jīng)去追那條響尾雙翅大嘴蛇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那是奶奶給你準(zhǔn)備的備用魂環(huán),雖然不如曼陀羅蛇,但也能續(xù)命!你一定可以的!千萬別放棄!”
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孟依然聽完,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搖搖頭。
動作很輕,砸在朝天香心頭,痛的撕心,
孟依然費力轉(zhuǎn)過頭,不再看傷心欲絕的奶奶,而是看向林械。
這是她被泰坦巨猿沖擊波震懵后,第一次主動開口。
聲音很輕,氣若游絲,
“我不要。”
朝天香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依然,你……你說什么?”
孟依然沒有理會奶奶追問,固執(zhí)地盯著林械,重復(fù)一遍。
“我不要你幫我獵殺魂環(huán)。”
她扯出一個甜笑,笑容里帶著解脫。
“我累了。”
“真的……太累了。”
“從小到大,為了活下去,為了不丟蓋世龍蛇家族的臉,我每天都在修煉,都在戰(zhàn)斗,都在跟這條爛命賽跑?!?/p>
“我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p>
“現(xiàn)在,我不想再撐了?!?/p>
她輕輕說,
“就這樣吧?!?/p>
這幾句話,刀子一樣扎進朝天香心窩。
她活了快百年,所有堅持,所有努力,在孫女一句“我不想撐了”面前,全部崩塌,
林械也被這荒誕想法,弄的短暫宕機。
目標(biāo):孟依然,
目標(biāo)行為:主動放棄求生機會,該行為無法理解。
需要重啟評估……
孟依然眼都不眨,釘在林械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
那雙寂滅眼睛里,忽然閃過奇異的光,
“不過……”
她舔了舔干裂嘴唇,聲音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在我死前,我想做一件大事!”
“一件……只為自己,讓自己開心的事?!?/p>
“一件……完全不用管別人怎么看,不用在乎名聲的壞事?!?/p>
她聲音越來越輕,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你可以……幫我嗎?”
她提出一個“臨終遺愿”。
朝天香傻了。
壞事?
什么叫不用管別人怎么看?
什么叫不在乎名聲?
這孩子……是受刺激太大,瘋了嗎?
林械大腦開始冷靜分析,
重新定義:“極端精神激勵療法”。
目標(biāo):通過執(zhí)行一件極具沖擊性的非常規(guī)事件,強行刺激目標(biāo)人物求生本能,建立新的精神支柱。
成功率預(yù)測:13.4%。
執(zhí)行成本:極低。
結(jié)論:風(fēng)險可控,值得一試。
林械心里其實也沒底,
這操作太騷了,完全超出他的可控范疇,成功率還低得可憐。
但他知道,不能立刻拒絕,否則會刺激到朝天香這個魂帝,在這里發(fā)瘋。
如果是殺人放火金腰帶,那他就要重新評估了,
他謹慎地問,
“具體做什么?”
看林械有同意的意思,孟依然眼中的光彩更亮了,
“去天斗城。”
“找那里最大,最貴的酒樓。”
“點一桌最貴的菜?!?/p>
“然后……”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病態(tài)紅暈,像是回光返照?
孟依然鼓足勇氣,用盡全身力氣,說出最后幾個字。
“吃完飯,不給錢,咱們跑路。”
“……”
“……”
空氣凝固了。
朝天香目瞪口呆,她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她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泰坦巨猿那一拳震壞腦子,出現(xiàn)幻聽了?!
吃霸王餐?
這就是她孫女臨死前……最想做的事?
這……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械也陷入長久沉默。
他盯著孟依然,試圖從她臉上,分析出這種行為的底層邏輯。
孟依然也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挑釁,還有……期待。
她直接給出一個很合理的理由。
“你看,你長得那么好看。”
“我……我長得也很漂亮?!?/p>
“我們兩個這么顯眼,一起去吃飯不給錢,被店家追著滿街罵,一定很丟人吧?”
“我活了十八年,每天都活在別人期待里,從來沒這么丟人過呢!”
“我想試試……”
朝天香聽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是什么狗屁理由!
這是她蓋世龍蛇家族后人,能干出來的事?
傳出去,她和老頭子那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以后還怎么在魂師界混?
可是……
可當(dāng)她看到孫女眼中那重新燃起的,一丁點微光時,她所有羞恥都消失了。
她看見了!
那是……想活下去的念想!
朝天香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去特么的臉面!
去特么的家族榮譽!
只要孫女能活下去!
別說吃霸王餐,就是要她現(xiàn)在去把天斗皇宮給點了,她也第一個遞火把!
朝天香猛地轉(zhuǎn)頭,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林械。
那眼神在說:答應(yīng)她!求求你,答應(yīng)她!無論她提什么要求,都答應(yīng)她!
林械大腦瘋狂刷新。
行為:吃霸王餐。
動機:通過體驗極致羞恥感,完成對過去循規(guī)蹈矩人生的告別。
邏輯鏈:無法建立。
最終目的:活著?!
邏輯鏈:強行建立成功!
他抬起眼,對上孟依然那雙亮晶晶眸子。
在朝天香緊張注視下。
他點了點頭。
“成交。”
簡簡單單三個字。
孟依然那雙死氣沉沉眼睛里,終于,恢復(fù)了微弱生機。
她長長松了口氣,
林械這么好看,居然會同意和她一起做這種丟人的大壞事!
她暗戳戳告訴自己,
死守“龍墓”十八年,現(xiàn)在機會難得,等到了傳說中的天斗城,那頓大餐,必須要點十個荷包蛋。
一個都不能少!
不花錢的雞蛋以前偷著吃過,但是不花錢的荷包蛋……她還沒吃過呢。
這個幼稚念頭,在她荒蕪心田里,倔強發(fā)芽。
她眼神里,恢復(fù)生機!
“好!好!太好了!”
朝天香見林械點頭,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她是個講道理的人,不忍林械吃虧,立刻鄭重對林械承諾,
“小兄弟!”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蓋世龍蛇家族的恩人!”
她一咬牙,加重籌碼。
“只要你能幫依然完成這個心愿,讓她撐到老頭子帶回魂獸……我們蓋世龍蛇家族,欠你一個人情!”
“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只要不違背道義,我們夫妻倆,拿命去搏!”
一個魂帝家族的人情!
附帶一個魂斗羅以命相搏!
這分量,足以讓大陸上任何一個勢力動容。
朝天香說完,又急急忙忙從懷里摸出一卷,有些年頭的獸皮地圖,不由分說塞到林械手里。
“這是星斗大森林通往天斗城的安全路線圖,上面標(biāo)記了所有強大魂獸的領(lǐng)地,是我們家族幾代人用命摸索出來的,可以避開絕大部分危險?!?/p>
她緊緊抓著林械的手,眼神鄭重,
“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