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下意識的站了起來,對他行了個標準的軍禮:“首長好!”
霍守鶴朝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而后自已也脫掉外套,坐在了他的對面。
父子倆各個坐的筆直,將手放在膝蓋上,大眼瞪小眼。
擁珍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人是來開會的,搞得氣氛這么嚴肅緊張。
就連剛才嘰嘰喳喳的小念央,都鉆到了蘇糖的懷里。
八成是被爺爺這副嚴肅的臉色嚇到了。
老太太一巴掌呼在了霍守鶴的后腦勺:“混賬玩意,我孫子是來認家門的,又不是來聽訓的,你要敢把小兩口,還有我的小曾孫女嚇跑,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媽,您活的好好的,這是說的什么話?”
“你只要不氣我,我準能活到一百歲,我呀,還得給他們小兩口看孩子呢。”
老太太頓時拍了拍念央的小手。
念央立刻會意,慢吞吞的走到霍守鶴的跟前,然后爬上他的膝蓋,甜甜的叫了聲爺爺。
還問道:“爺爺,你剛從外面回來,渴不渴,餓不餓呀?”
小家伙軟軟糯糯的,說話還奶聲奶氣的。
霍守鶴就跟吃了一勺子白糖一樣,齁甜齁甜的。
特別是小家伙問他渴不渴,餓不餓,這對風塵仆仆趕路而來的人,簡直像一支箭,擊碎了心墻內所有的防護,瞬間軟的一塌糊涂。
霍守鶴臉上的表情繃不住了,聲音也帶了幾絲柔和:“爺爺不渴也不餓。”
“哎呀,可是我渴了,我餓了呀,小趙嬸嬸又燒了一桌子菜,爺爺就陪我先吃飯嘛。”
其實念央已經在家里吃過東西了,而且剛才一直沒住嘴,根本不餓,不過是想著讓霍守鶴吃點東西。
老太太跟擁珍相視一眼,頓時紅了眼圈。
這孩子不但被小兩口教得很好,而且聰明伶俐,很難不喜歡呀。
老太太立馬招呼小趙上菜。
飯菜擺上了桌,一家子圍著餐桌有說有笑,瞬間把方才那副嚴肅氣氛沖淡,有了家的和諧跟溫馨。
小兩口先后向霍家人敬酒。
霍守鶴看得出來,兒子的教養很好,兒媳婦更是沒的說,是個八面玲瓏,面面俱到的人。
小兩口之間的感情也不錯,兒子喂孩子喂的很嫻熟,還時不時的幫媳婦夾菜。
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聊一聊。
吃完飯后,霍守鶴對丹增道:“你隨我來書房一趟。”
“是,首……阿爸。”
聽到他叫阿爸,霍守鶴的身子顫了顫,背著手上了樓。
丹增跟在他的身后。
擁珍跟兩個姑姑則拉著蘇糖的手,跟她聊著丹增在康巴的事情。
老太太雖然逗著念央,但心里卻升起幾絲不安。
把二兒子跟三兒子招呼過來。
“你大哥那驢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一會兒聽到動靜就上去瞅瞅。”
“媽,您就甭操心了,大哥有分寸。”
老太太嘆了口氣:“我是怕他把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大孫子訓跑嘍。”
念央奶聲奶氣道:“老奶奶,阿爸不會一個人跑的,他會帶著媽媽跟我一起跑的。”
“……”
一想到漂亮得體的孫媳婦還有聰明伶俐的小曾孫女也一起跑,老太太更覺扎心。
說啥也要讓兩個兒子去樓梯口守著,一定不能把人放走。
書房里,這是霍守鶴近距離的打量著兒子。
這眉眼,這身子骨,跟他年輕的時候簡直如出一轍。
丹增在部隊的履歷他在回來的路上看了好幾遍。
八個字,年輕有為,前途似錦。
他為有這樣的兒子而驕傲。
不過,如果他想要繼續往上爬,就得如自已這般,事事以最高標準來要求自已,不準許任何人在背后指指點點,包括自已的私生活。
“丹增,你阿媽跟我來到內地,就改成了漢族。”
丹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梗著脖子道:“阿爸,我打小在康巴長大,又是帕拉阿爸一手養大,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恩。”
霍守鶴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跟蘇糖領了證,不想改,那就做另一個選擇,讓她跟你的兄弟斷了關系。”
“霍首長,這是我跟太太的自由,您無權干涉。”
丹增轉身還要,霍守鶴呵住了他。
“站住,我霍守鶴的兒子決不能成為旁人飯后閑余的談資,身為霍家人,你應該擔負起自已身上的責任,嚴格遵守部隊的規章制度,不得搞特殊!”
“霍首長,我作為一個兵,從未忘過自已的使命,也一直遵規守紀。”
霍守鶴看著他眼眸中跟自已如出一轍的倔強,頓覺頭疼:“但你要清楚,要想往高處爬,就得恪守……”
“我不能沒有小糖,我也不能替她做選擇,如果非要讓我舍棄什么才能進入霍家門,那我寧愿不要。”
丹增推開門,大步離開。
霍守鶴被氣得胸口疼。
守在樓梯口的兩位叔叔,看到丹增沉著臉下了樓,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身板,最終選擇讓步。
打小霍家兄弟打架就沒贏過大哥,大侄子這塊頭比他爹還厲害,他們如今都老胳膊老腿了,還想多活幾年。
丹增走過去牽住蘇糖的手,抱起閨女,對擁珍和老太太鞠了一躬:“奶奶,阿媽,天色不早了,我們得回去了。”
“家里又不是住不下,住一晚再走不成嗎?”
樓上傳來霍守鶴極具穿透力的吼聲:“讓他走!”
丹增帶著兩人一起離開。
上車后一直沉默不語。
蘇糖握了握他的手:“阿布,到底怎么了?”
丹增不會把壓力給蘇糖,只是朝著她笑了笑:“沒什么,只是惹惱了阿爸。”
就算他什么都不說,蘇糖的心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阿布,如果我耽誤了你的前途……”
丹增捂住了蘇糖的嘴,阻止她說下去:“你就是我的前途,沒有你,我沒啥奔頭。”
蘇糖笑著將腦袋枕在他的肩頭。
念央從她的懷里爬到丹增的懷里,伸出小手摟住他:“阿爸,爺爺不要我們,我們也不要他,以后我們三口,還有二叔、三叔、四叔,一起把日子過好就行啦。”
“喔,還有外婆、爺爺要我們呢,那么多人,那么多愛,咱們才不缺呢。”
“哎,就是可惜啦,沒把擁珍奶奶還有太奶奶給的好東西帶上。”
丹增被閨女逗笑了:“閨女,不是咱的東西咱不要。”
“好吧,反正二叔什么都給我買,再讓二叔送我就成了。”
“……”
一家三口前腳剛走,后腳老太太就氣的去廚房找刀要砍人。
“你個混賬東西,把我那么好的大孫子、孫媳婦還有小曾孫女給氣跑了,我怎么養了你這么個不爭氣的倔驢!”
眾人紛紛勸解老太太。
霍守鶴任憑老太太捶打。
老太太出夠了氣,也折騰累了,兩個閨女架著她去臥房休息。
等客人都走了,擁珍來到霍守鶴的書房,給他揉了揉太陽穴:“你啊,也別惱,他這個性子就是隨了你。”
“我看他是專門來克我的,放著大好前途不要,非要鉆牛角尖!”
“這不正說明咱兒子是重情重義的好孩子?”
“我又沒讓他舍棄自已的妻子,只是讓他做出一個對自已有利的選擇。”
“守鶴,當年因為我愛你,所以選擇跟你加入漢籍,丹增愛小糖,所以選擇尊重他,你就不要逼他了。”
“他是我霍守鶴的兒子,身上流著我的血,既然有這個能耐,就該順著這條路往上爬!”
擁珍知道自已誰也勸不了,只好想了個折中的說法:“那你至少給他考慮的時間,把孩子逼急了,真狠下心來不認你這個爹,我看你咋辦。”
霍守鶴嘆了口氣:“好,那我就給他考慮的時間。”
使命跟前途是霍家人刻在骨子里的東西,就算范建南那個廢物都知道怎么選擇。
丹增是聰明人,他心里應該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