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央被氣笑了。
果然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精準的插刀。
助理敲開房門,匯報道:“四爺,夫人一直吵著想要見您。”
一聽到常梅的消息,降央身上的舊傷就隱隱作疼。
他揉了揉鼓鼓跳動的太陽穴:“她又在鬧什么?”
“夫人說她您不該一直關著她,應該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就是您的母親……”
助理看到降央的雙眸赤紅,聲音越來越小。
降央深吸一口氣:“那就去見一面。”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聽說降央點頭見面了,常梅一大早就換上了讓下屬買來的藏裝。
這件衣服還是負責她生活起居的下屬專門從內地買來的。
因為蔣四爺說過,可以滿足她的合理要求,但唯一的條件是不許她踏出這座別墅。
降央抵達別墅的時候,常梅正穿著那身系著五彩邦典的藏裝唱著藏戲。
那曲子是他打小就聽過的,也是常梅的拿手好戲。
但降央卻覺得耳朵里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銹的刀拖拽在地上,令鼓膜發疼,身體里一陣惡寒,就連胃里都有些翻涌。
他沉著臉邁進了別墅,常梅卻撲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哭訴起來。
“阿央,你總算來見我了。”
“還記得嗎,阿媽就是憑著唱戲的本事含辛茹苦的把你養大……”
“要是沒有阿媽,你怎么可能……”
降央俯身猛然揪住了她的衣領:“拜你所賜,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也算還了你一條命!”
常梅被他的兇狠嚇到了,哆嗦著嘴唇道:“阿媽當時只是……只是想活下去,你也怨不得我……”
降央嗤笑一聲:“我不怨你,當時是我本事不濟,沒有你的心狠,輸的心服口服。”
常梅頓時松了口氣:“阿央,你能給阿媽這樣好的日子,阿媽是歡喜的,但如果我一個人獨享這種好日子,實在太無趣了……”
“你想怎樣?”
常梅的眼眸亮了亮,她就知道降央打小就心軟。
“阿央,我也不要求別的,你就讓阿媽出去嘛,現在都說你蔣四爺是香江叱咤風云的人物,也好讓阿媽風光風光呀。”
“整天被關在這里,跟關在金籠子的鳥雀有什么區別呀,還不如當初在旺角快活呢。”
常梅都想好了,等她出去了,就昭告所有的人,蔣四爺可是從她肚子里鉆出來的。
到時候誰不敬著她?
她要錦衣玉食的生活,也要名利雙收,更要香江的貴婦全都捧著她。
這樣才算沒有白活嘛。
降央恍惚間想到了蘇糖。
她跟自已說,閨女恢復的差不多了,要帶著閨女回大陸了。
當時他再三挽留,想讓她跟閨女一起見證自已最輝煌的那一刻。
但蘇糖怕自已會給他添麻煩,也怕他置身于輿論漩渦。
愛你的人,總是千方百計地為你著想,生怕拖你的后腿。
蘇糖臨走時還跟他說了一句話,降央,你已經死過一次了,接下來要為自已而活。
腳下女人的哭聲忽然從一場暴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而后歸于平靜。
降央的耳朵清凈了,似是聽不到她的聲音,只看到她的嘴巴一張一合,配合臉上的表情,像極了一個小丑。
“好。”
常梅以為他答應了自已的要求,頓時一臉歡喜:“我就知道阿央一直念著阿媽的好。”
“我是說,你既然覺得在旺角快活,那就回旺角吧。”
丟下這句話,降央不顧常梅不堪入耳的咒罵,轉身離開。
此時他做了跟老爺子一樣的決定,派人看著常梅,不得讓她離開旺角。
當然,畢竟生了他一場,他不會像老爺子那樣的喪心病狂,逼迫她去做什么。
在旺角除了做走地雞,還有許多活下去的方式,就看她自已怎么選擇。
既然富貴日子過膩了,那就靠自已的雙手,去過自已想要的日子吧。
助理忍不住擔憂道:“四爺,夫人會不會出去亂說?”
“有人會信嗎?”
是啊,整個香江都知道蔣四爺的父母已經入土,誰會相信一個在旺角掙扎的女人會是他的生母。
走出別墅時,降央抬頭看著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風將烏云吹散,皎白的月光照亮了每一條回家的路。
他也想回家了。
想回到蘇糖身邊。
“郝秘書,下個月我要回一趟大陸,準備一下。”
“可是,四爺……”
“我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議。”
“是,四爺。”
今晚的月色格外迷人,月光碎成點點銀斑,溫柔的落在沙發、窗臺、臥房,披在那兩個交纏的身影上,在浸了汗水的后背暈開了一圈朦朧的光暈。
嘉措的手掌覆在她有些濕潤的后背,沿著清晰的脊線緩緩攀爬,宛如細碎的電流,直達靈魂。
蘇糖有些累了,俯身貼了下來,兩人的呼吸交纏。
她的唇吻著他的喉結,清晰的感受著他的心跳聲。
嘉措捧住她的臉,吻了回去,翻身反客為主。
蘇糖只覺得自已的意識被揉碎了,飄在了半空,分不清是月色太溫柔,還是他太過熱情。
他們感受著彼此的體溫,感受著月色溫柔的撫慰,劇烈的心跳還有漫無邊際的繾綣。
蘇糖也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一盒沒了,他懶得再去拆新的,兩人就這么繾綣到下半夜。
醒來的時候,她身上是清爽的,睡衣也是新換上的,還是嘉措從香江買的新款式。
念央也不在了,應該被嘉措送去了幼兒園。
做完吃飯的時候,嘉措就告訴她,自已已經幫念央在部隊幼兒園請了長假,也跟這里的幼兒園打好了招呼。
他最近不會加班,可以負責接送念央。
蘇糖當時就說他有些多此一舉,直接把王姨帶來不就好了。
但嘉措說,他就想享受一下一家三口的幸福時光。
有些事情需要親力親為。
等念央長大了,每每回憶起自已的童年,一定會記得自已贈她的這份守護與溫柔。
嘉措還給她留了字條,說是已經幫她請了假,讓她在家好好休息。
可是一想到昨天她還約了客戶,蘇糖頓時從床上爬起來。
去公司的路上她本來想買一份早餐,腦海中又浮現出鄭晏清那張可憐兮兮的臉,頓時買了兩份。
一進辦公室,楊慧芝就笑道:“哎吆吆,瞅瞅你這面若桃花的小模樣,昨晚沒累著嘉措吧?”
蘇糖頓時咳嗽了一聲,提醒她辦公室里還有其他人。
果然看到鄭晏清的臉色比以往白了幾分,握住水杯的手指骨節泛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