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麥、粟米、大麥以及各種薯類、豆子。
要不是只有三頭騾子,趙暖幾乎要將廖家雜糧鋪子包圓。
廖掌柜那會兒還責怪孩子不該多買糧,這會兒又一連聲的讓趙暖不要買太多,萬一吃不完春天容易潮。
趙暖知道他的好意,所以玩笑道:“廖掌柜,“晴帶雨傘,飽備干糧”,您兒子兒媳勤快,才能賺到我這份兒錢。”
“是是是,”廖掌柜剜了自已兒子一眼,嘴角卻帶笑,“這孩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自小主意就大。”
臨走前,趙暖低聲在溫三春耳邊說道:“既然已經有了猜想,那就早做準備。這糧也別全藏起來,萬一發生暴動,損失些糧比丟命重要。”
沈明清也說道:“今日我從你家出去,那些人也就不會懷疑你藏了很多糧。但鋪子里也不至于一點沒有,您說是不是。”
廖立夏頭點得跟啄米一樣:“謝謝哥哥、姐姐。”
肖魚跳了兩步過來,站在趙暖跟前:“多謝姐姐,您的好意肖魚受了,不管那事兒發不發生,您都是我跟立夏的恩人。”
這世道能顧好自已就很難了,可兩方都是有善心,也有底線的人。
鹽、糖、醬、醋這些東西都是必備的,也能存放,趙暖沒有摳摳搜搜,都買了不少。
還有糕點、飴糖。
上次買的糕點被自已幾人吃掉補充體力了,這次一定要買些回去給孩子們吃。
甚至連粗布、針線、油紙這些東西,她也備上。
油布造價高,問了一圈要么沒有,要么就是小塊的。
見趙暖為了這東西在街道上轉了好幾圈,沈明清忍不住問:“一定要這東西嗎?”
油布的用處不大,價格高。
一般只有大商隊運輸大宗貨物,或者是軍中運輸糧草的時候才用得上。
就像剛剛廖家運糧的車用了兩塊油布,到家首先把油布取下來疊好。
“有最好,油紙太容易破了。”趙暖是真想要油布。
這東西就像是塑料替代品,能做雨衣、雨傘,出門還能做防水防潮地墊。
她甚至還想著,做個小拱棚種菜。
蘿卜、菘菜、豆芽她已經快吃吐了。
上次種在炭窯旁邊的韭菜根,她盼星星盼月亮般,一天看三次,最終也只是冒了個尖兒,然后被凍枯萎。
沈明清輕輕嘆了口氣:“咱們今日先上山,后日我去云州買。”
“那倒不必。”趙暖退而求其次,“哪里有賣桐油的?”
沈明清搖頭:“沒有。木匠家應該有,但肯定不多。”
“算了,算了。”趙暖有些泄氣,“后面咱再說吧。現在也不是很需要。”
片刻挫敗后,她扭頭看到一臉希冀的周文軒。
“趙姐姐……”周文軒小聲叫她。
“哦,對!”趙暖一拍腦袋,“走去鐵匠鋪。”
“謝謝趙姐姐!”
周文軒高興地蹦起來。
不僅他高興,其他幾人也是高興的。
鐵匠整日跟鐵器打交道,很多普通百姓家的男孩兒,都希望長大了能做鐵匠。
鐵匠鋪子里叮叮咚咚。
一口土磚窯,里面紅彤彤的。
窯口前面不遠放了一塊大木頭墩子,此時木頭墩子上面放了一塊暗紅的鐵塊。
一個個頭不高,但手臂肌肉堪比趙暖大腿粗的漢子正掄起鐵錘在打鐵。
“當!”
“當!”
暗紅的鐵塊沒有火花四濺,代表這塊暗紅的鐵已經錘煉過很多遍了。
土窯側邊還有一位頭發爛糟糟地十來歲男孩,在拉風箱。風箱呼呼,他小臂一伸一縮,很有力量感。
看到有人到訪,鐵匠放下鐵錘,把鐵塊再次扔進爐子里。
那拉風箱的少年也停下,像是認生般把頭低下,扣風箱把手上的木刺。
看到趙暖他們,打鐵漢子轉過頭來,露出白花花的牙齒:“各位想要買些啥?”
他臉上有洗不干凈的黑色鐵灰,衣裳上也全是被鐵花燒灼出來的破洞。
明明一副好漢的樣子,在看到趙暖他們穿著棉衣,牽著騾子后,賠著與他外表不相符的笑臉。
周文軒擠進屋,手里還拿著他的破槍桿。
他把手里的槍桿一揮:“可有槍尖?最好是現成的。我家住……”
“咳咳。”小三皺眉上前,扯了周文軒一把。
鐵匠也不在意兩個孩子的這些小九九,他快步走到一邊,從木盒子里取出一枚槍尖:“好幾年了,本來是給那些官爺備下的,可他們好像用不上。”
周文軒眉頭一皺:“這……”
“上面是鐵銹,可以拋光的。”鐵匠似乎很怕客人不滿意,馬上走到爐子邊把槍尖扔進去。
那少年立馬開始拉風箱,鐵匠鋪子里剛剛稍微有些下降的氣溫又升起來。
等待期間,鐵匠焦急的看著爐子,好像很怕趙暖他們等不及走了。
拉風箱的少年也鉚足力氣拉,累得滿頭大汗。
周文軒用希冀的眼神看著趙暖,他想等等。
趙暖則是被鐵匠鋪子后墻上掛著的農具吸引,朝里面走去。
墻上掛著鋤頭、鏟子、釘耙、十字撬等大型農具各一把。
還有一些剪刀、菜刀、砍刀、斧頭。
難怪打鐵的漢子這么怕生意溜走,這些東西可花了鐵匠不少錢。
大宏朝,鐵資源跟煉鐵都嚴格受朝廷管控。但百姓買鐵器也不能都去找官府吧。
所以,鐵匠鋪相當于是朝廷鐵器的代理點。
鐵匠要先花錢去官府備案拿到‘鐵引’。然后從官府那邊付錢進貨——雜質比較多的生鐵。
“鐵引”上會詳細注明購買者姓名、鐵料數量、起運地點、售賣地點等信息。
購買后,打了多少鐵器,都是要記錄的。
下一次去購買生鐵,要先辦理上一次的核銷手續。
若是有出入,輕則不讓繼續打鐵,重則是要坐牢的。
而鐵匠,賺的也就是個加工錢,還要承擔風險。
所以古話說得好,撐船、打鐵、賣豆腐都是很累的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