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臣看趙暖的樣子,就知道她想到法子了。
他激動喊道:“暖丫頭,快說,別賣關子了!”
趙暖胸有成竹地一笑:“孫大人說得對,隨州百姓最缺吃的,先要讓他們知道葛根能吃。
可種地是在跟老天搶時間,等不及讓他們慢慢明白。”
葛根雖然好種,但對比糧食來說,收獲時間長了差不多三倍。
周文睿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姐姐快說,你想到了什么辦法?”
沈明清一下就看出來了:“跟聶將軍有關?”
“我?” 聶松用手指指著自已的鼻子。
“對,就是需要聶將軍幫忙。” 趙暖站起來,對聶松行了個禮,然后才繼續說出自已的想法。
“隨州百姓眼界淺,引導他們需要些時日。可將軍您跟您的兵都是干過大事兒的,怎么能繼續頹廢?”
“趙娘子過獎了,過獎了。” 聶松又笑又嘆氣,“只要有一個人能記住他們的功勞,付出就沒白費。”
趙暖不得已先拉踩了一下隨州百姓,把聶松夸高興起來。
“所以咱們先讓各位將士行動起來,做出榜樣。” 趙暖在心里組織了一下語言,要怎么說才讓這些從小受忠君教育的人更容易接受。
“趙娘子的意思是讓將士們去種葛根?” 聶松發出疑問。
“聶大人說對了!” 趙暖用利益吸引聶松,“土地山頭由我來購買,種子也由我出,種植技術我也教。”
劉臣問道:“那收獲的葛根你也按一文錢三斤,或者五斤來收購?”
趙暖搖搖手指:“那是跟隨州百姓的廉價合作方式,以防窮人乍富生出亂子。”
她說完前面的話,看向聶松:“聶將軍及其將士都是心智極其堅定之人,所以我打算把葛根制成成品售賣后,跟將士們五五分成。”
“五五分?” 聶松刷地一下站起來。
趙暖點頭:“沒錯。”
劉臣、崔利也都吃驚趙暖竟然能讓出這么多利來,一時間,都無法言語。
孫大人目光閃爍,他看看趙暖,又看看雖已控制住表情、但難掩一絲吃驚的周文睿、沈明清。
這兩人如此表情,說明這事兒是趙暖剛剛才想到的。
于是,他又把目光投向趙暖。
這位奶娘,不簡單!
“趙娘子,你要想清楚了。” 聶松表情嚴肅,“雖說你是女子,但做人都要言而有信。利潤的五成,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趙暖覺得自已運氣是真不錯,聶松沒有聽到高利潤就答應下來,而是提醒自已,說明他是光明正大的漢子。
所以她再次扔出一個重磅炸彈:“不是純利潤的五成,而是毛利的五成。”
趙暖話音剛落,孫大人就目光如炬。
她竟然如此有魄力,讓出這么大的利益,只為讓趙家山多一份安全。
毛利五五分成,這不是趙暖在胡亂說,而是她已經快速算過了。
在現代,葛根粉是新時代的健康食物,有一段時間風特別大,幾乎每條街上都有一家賣葛根制品的小商鋪。
因此哪怕趙暖沒有刻意去了解,也知道了不少關于葛根的事兒。
葛根在現代農業的規范管理下,一般在 1.5 到 2.5 年采收,此時淀粉含量最高,鮮葛根畝產能達到五千斤。
在趙家山做野生葛根粉的時候,趙暖就大概算過,一畝地野生的葛根大概在一千斤左右。
如果規范管理,她自信畝產能達到兩千 —— 三千斤。
還有就是趙家山上野生葛根有一小半都很老了,淀粉含量降低,所以出干粉率在二十分之一的樣子。
統一種植,統一采收,出干粉率可以翻倍。
所以一畝三千斤鮮葛根,可以出三百斤干葛根粉。
做鮮葛根粉條,最好的水粉比例是 1:3,三百斤干粉可以做出一千二百斤鮮粉條。
按照小份一兩來算,可以煮三千碗。
隨州人窮,一兩一碗一文錢,那一畝地的葛根也能賣出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看似不多,但與大宏朝的水稻畝產換算一下,就知道多賺錢了。
良田一畝仔細侍弄,也不過產水稻三百來斤,碾過后的出米率在六成。
一斤白米京城十五文,不算便宜的碎米,一畝地水稻碾成米也就堪堪賣個三兩銀子。
只是南方水稻一年能種兩季,葛根需要兩年收獲。
但葛根好管理,不挑田地啊。
種上后幾乎不需要管理,靠天吃飯就行。
隨州這光禿禿、種不了其他東西的山體,簡直就是為葛根量身定做的。
況且這還是按照隨州百姓的情況來算的。
如果跟隨州菊花炭一樣賣去外地,按照干粉泡發率跟外地最便宜的、五文一碗的素面來換算,一畝地能賣十五兩銀子。
給中間商、小吃店留夠利潤,那她一畝地賣干粉也能賣出六兩銀子。
聶松感覺頭暈眼花,士兵種地,好像天方夜譚。
趙暖給出的分成方式,更加不可思議。
他艱難咽下唾沫:“我…… 要回去跟將士們商量一下。”
“還請聶將軍盡快些,時節不等人。”
“好,好。” 聶松高一腳、低一腳地往外走。
接下來的談話,他已經不想知道了。
他現在只想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手底下的人,讓他們跟自已一樣,有個念想,振作起來。
從今往后,他們不需要再苦苦等待朝廷層層盤剝的軍餉了。
他也不用在明知道那些人會嘲笑他狗刨似的筆跡后,還要厚著臉皮上書懇求要來發霉的糧食了。
等聶松走了,周文睿才說道:“姐姐,這樣分成咱們真的不會虧嗎?”
趙暖坐下后,問他:“你覺得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如果是以前,周文睿肯定覺得這兩個答案都不是。
現在他想也沒想就說道:“當然是命重要。”
“是啊,命重要。” 趙暖長長呼出一口氣,“這事成了后,聶將軍及其將士會嘗到甜頭。由奢入儉難,他們為了一直甜下去,會主動與我們站在同一戰線的。
況且,這門生意我們也不會虧。”
趙暖眨眨眼:“最大成本就是人工,跟將士們的分成里就包含了他們種地的工錢啊。”
孫大人屋里的人只是不太好做生意,而不是傻。
聽到趙暖這番話后,他們覺得趙暖這門用錢換命的生意是真劃算。
“妙啊!” 劉臣跟崔利不約而同地拍手。
“聶莽夫最講義氣,暖丫頭你那天在陳府已讓他滿心佩服。”
“今日又用利,還是捏準了他愛兵的大義曉之以利。” 劉臣又高興、又無奈地拉長聲音,“往后喲,聶將軍被你套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