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三天時間,父女倆總算把一箱子賬簿給看完了,也摸清楚了些特殊的規律,隱約猜出了些暗語代號的意思。
“意濃,去喊譚團長過來,我查到關鍵了。”
邱赫禮手指停在了一串數字上,眉頭微微蹙起,拿起旁邊的算盤,手指飛快地撥動起來,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晚上是在部隊家屬院,譚團長回來匯報工作,在家里休息一晚,這下飛快跑上樓來了。
“邱先生,查清楚了?”譚團長迫不及待的問。
“稍等一下,再給我十分鐘時間。”
邱赫禮撥動算盤的動作未停,又將另外幾處數據,重復了同樣的計算,他的臉色漸漸沉凝,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冷意。
“譚團長,你來看。”
邱赫禮指著賬簿上幾處被紅筆圈出來的地方,“這里,這里,還有這里,表面看是正常的建材采購入庫,數量、單價、總金額都對得上供應商發票和銀行匯款單。但是,你注意看這個‘損耗率’和‘次品折價’欄目。”
譚團長湊近細看,那是記錄一些木材和鋼材在運輸或儲存中產生的合理損耗,以及部分有瑕疵產品的折價處理。
“有什么問題?”譚團長一時沒看出門道。
“問題在于,這個‘合理損耗率’,比行業普遍標準平均高出百分之五到八,這‘次品折價’的價格,低于市場廢品回收價至少三成。”
邱赫禮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更重要的是,這些高損耗和低折價,并非均勻分布,而是集中在每季度末的最后幾筆大宗交易,以及每年年中年末的盤點前后。”
譚團長沒聽明白,不懂就問:“邱先生,請舉例打比方,說詳細點。”
邱赫禮拿起算盤,又演示了一遍:“假設這批木材,賬面采購價每方一百元,他通過虛報百分之八的損耗,實際上就有八方木材消失了。”
“這八方木材,他可以按市價一百二甚至更高,悄悄賣到黑市,或者用于其他私下工程,這中間的差價,每方至少二十元,八方就是一百六十元,而這僅僅是其中一項一筆交易。”
“再看這低折價的‘次品鋼材’,賬面作價三十元一噸當廢鐵處理,實際上,其中相當一部分可能只是輕微瑕疵,完全可以按正品的七八折,也就是八十元左右出售。”
“這一進一出,又是五十元的差價。”
邱赫禮指著賬簿上那些被圈出來的密密麻麻的記錄:“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僅從這本賬顯示的過去兩年數據,通過這兩種方式,再結合他在供應商選擇上的貓膩,他個人貪污克扣的公款,累計數額至少在這個數。”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數字。
譚團長看著這個數字,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數字,遠超他們之前的預估!
這還僅僅是從這一處情婦家搜出的,可能只是林建業眾多黑賬中的一部分。
“還有這些信件和收據,”
等爸爸說完后,邱意濃將整理好的記錄本推過來,指著上面的一些關鍵詞,說出她的推斷:“木材代號‘楊木’,鋼材代號‘鐵釘’,水泥代號‘白灰’。”
“匯款賬戶尾數經常是‘6688’‘8899’這類吉利數字,但實際收款人姓名與賬戶名時常對不上,應該是用了傀儡賬戶或假身份,足以說明銀行內有同伙。”
“另外,信件里多次提到‘老地方喝茶’,‘眉島新茶到貨’,這些基本可確定是在暗示走私或特殊交易渠道。”
他們分析推斷得很有道理,譚團長指著賬簿,懇請著:“邱先生,你們提供的線索和推斷極其重要,拜托你將具體數額算出來。我這就去向梁軍長匯報,請示下一步行動,后面這些要當做證據呈現。”
“好。”邱赫禮微微點頭。
在譚團長準備離開時,邱赫禮又叫住他,“譚團長,稍等下。”
“邱先生,請說。”譚團長坐回凳子上。
邱赫禮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譚團長,結合之前對林家人中蠱的發現,以及林老爺子定期服用壓制蠱毒藥丸的情況,我懷疑,那幾個中蠱的生意伙伴多半是被林家控制的。”
譚團長眉頭皺起,神色凝重:“邱先生,你為何這么肯定?”
“巫苗寨落曾用這種方法控制他人,逼迫他們服下毒蠱,逼迫中蠱人聽令行事。”
“用這種陰險手段逼迫服下毒蠱,既是一種控制,也算是一種考驗。主動服下毒蠱的,算是遞交了投名狀,也算是心甘情愿投誠效忠,一般會被培養成心腹,核心機密常會讓他們參與。”
“這種蠱毒并不會要人性命,定期服下解藥,也就是壓制的藥,不會影響身體,與正常人無異,死心塌地愿意跟著干的,大都會坦然服用。”
譚團長聽得脊背發涼,打了個比喻,“這類似于古代高門大院里的家生子,賣身契交給主家,他們無條件效忠主家。”
“差不多吧。”邱赫禮點了點頭。
譚團長沉吟了片刻,再問:“邱先生,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您去忙吧。”
“好,辛苦兩位了,我現在去向梁軍長匯報請示。”譚團長立即起身離開。
梁家書房里,梁軍長聽完他的匯報后,微微沉思,問他:“譚團長,你覺得該如何行動才能打林家一個措手不及?”
“林家在本地盤踞多年,關系網復雜,只由本地公安動手恐有阻力,很容易被壓下來,也會打草驚蛇,我覺得該讓多個上級單位介入。”
梁軍長抬了抬手,“仔細說說。”
“部隊暫時不出面,依舊在暗處跟蹤調查,現在先將這些關于經濟問題的確鑿證據,以匿名舉報信的方式,直接遞送到金陵市監察委員會。”
“監察委介入,屬于黨紀國法正常調查程序,名正言順,且相對獨立。”
“一旦監察委動起來,公安及稅務等部門配合行動就是順理成章,同時,請首長和其他領導暗中出力推動,打林家一個措手不及,也斬斷林家一切支援機會。”
“讓監察委和公安明面上抓捕林建業,林家的注意力自會放在他身上,趁林家混亂時,我們將與林建業合作的生意伙伴秘密抓捕到部隊來,請邱家父女協助下,從他們這里突破撕開口子。”
譚團長剛在來的路上就仔細想過了,思路清晰的給出了一個穩妥而有效的建議。
梁軍長聽完后,點頭認可:“好主意!雙管齊下,明暗結合!”
他們商量好了此事,匿名舉報信的事交由譚團長處理,他連夜給親家公徐老爺子打了加密電話,兩親家在電話里談了近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