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瑾目光微微閃動,卻很快別過臉,不再與他對視。
她將手鐲輕輕放到他手里,退后一步:“多謝世子的好意,但我已經吃過教訓,知道什么該接受,什么不該接受,希望顧世子能理解。”
說完,她微微欠身,轉身快步離開。
顧硯之看著林穗瑾的背影,手中握著那只金鐲,微涼的觸感似乎透過掌心傳到心底。
他并未追上去,而是靜靜站在原地,目光復雜,帶著深深的自責。
百花宴的熱鬧還未完全散去,人們的興奮情緒依舊高漲。
尤其是聽聞東家為慶祝百花宴的成功舉辦,還準備了一場盛大的煙花盛宴,許多原本累得想早早歇息的人又重新振奮起來。
林穗瑾卻不在這興奮的人群之列。
她剛洗過澡,披著一件素白的長袍,頭發半濕未干,靠在軟榻上,只覺得渾身疲憊,眼皮沉得幾乎睜不開。
“總算能清凈一下了……”
她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躺下睡個好覺,忽然聽到院子外傳來腳步聲。
“表姐!表姐!”寧筱婧的聲音清脆而歡快,緊接著,院門被推開,她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林穗瑾閉上眼,頭也不抬,聲音透著疲憊:“筱婧,我不在家。”
寧筱婧哪里肯聽,直接奔到她床邊,一屁股坐下,搖著她的手臂:“表姐,快起來,東家準備了慶功宴,還有顧世子買下的煙花盛宴!你可不能不去啊!”
林穗瑾睜開一只眼,看了看寧筱婧興奮得發亮的眼睛,又閉上眼,一副完全沒興趣的模樣:“你去吧,我不感興趣。”
寧筱婧皺著眉,不依不饒地搖晃著她:“怎么能不去?今天是我們寧家的大勝利,你可是功臣!況且那么大的煙花盛宴,不去豈不可惜了?”
林穗瑾無奈地嘆了口氣:“筱婧,我是真累了,一點也不想動。你快去吧,別管我。”
寧筱婧歪頭想了想,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干脆坐得更近了些:“表姐,你不去,是不是不想見顧世子啊?”
林穗瑾驀地睜開雙眼,直直看向她:“胡說什么?”
“我可沒胡說!”寧筱婧抬起下巴,一臉認真地說道,“今天顧世子可是給你戴了手鐲,這么大的場面,表姐不去,不就是不想見他嘛!”
“……”林穗瑾一時無言,輕揉了揉眉心,語氣不耐地說道:“筱婧,你再鬧下去,我就不理你了。”
寧筱婧見軟的不行,立刻切換成硬的,抱起她的手臂,作勢撒嬌:“表姐,你陪我去嘛!就去一會兒,不用久待!你不在我身邊,我都沒意思!”
林穗瑾被她的軟磨硬泡纏得頭疼,最終無奈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我陪你去,但只待一會兒,天一黑透我就回來睡覺。”
寧筱婧頓時眉開眼笑,拉起她的手:“好!表姐你最好了!快快快,趕緊換衣服,我們馬上走!”
林穗瑾和寧筱婧剛踏入慶功宴的花園,便聽見一聲清脆的吆喝,隨即一道耀眼的火光沖上天空。
“咻——轟!”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綻放出絢爛的光芒,如同天女散花般點亮了整個黑夜。
接連而來的煙花一簇接一簇,五彩繽紛,映得滿園人群臉上都洋溢著驚喜。
“好美啊!”寧筱婧眼中滿是興奮,拉著林穗瑾的手不住搖晃,“表姐,你看那朵煙花,像不像蓮花?”
林穗瑾仰頭靜靜地望著夜空,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欣賞。
光芒在她清麗的面容上投下流動的色彩,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柔和動人。
“確實很好看。”她輕聲應道,語氣中少有的柔和。
正當她沉浸在這場煙花盛宴中時,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從身側響起:“穗瑾,你可還喜歡?”
林穗瑾嚇了一跳,猛地側頭,才發現顧硯之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身旁。
他身著深色長袍,俊朗的面容在煙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深沉,目光柔和而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林穗瑾退后半步,眼中透著一絲警惕:“世子?”
顧硯之唇角微揚,聲音低而溫柔:“讓你受驚了。”
她微微蹙眉,收回視線不再看他,語氣淡淡地說道:“煙花確實很好。”
顧硯之卻并未因她的冷淡而退卻,反而看著漫天的煙花,聲音帶著幾分感慨:“這場煙花,原本是三個月前為你而準備的。”
林穗瑾微微一愣,轉頭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三個月前?”
顧硯之低頭與她對視,眸中深沉得像是藏著無盡的歉意:“成親之時,本該為你點燃的煙花,如今燃放了,可是太遲了。穗瑾,我把你傷透了。”
林穗瑾怔住,心頭一陣復雜的情緒翻涌。
她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顧硯之見她沉默不語,繼續說道:“過去是我不懂珍惜,讓你陷入那樣的境地。每每想到這些,我便恨不得重來一遍,哪怕傾盡一切,只求不再讓你受半點傷害。”
他目光灼灼,帶著深切的自責和真摯:“穗瑾,我知道一聲‘對不起’彌補不了什么,但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希望你能原諒我。”
林穗瑾強壓下內心的波動,垂下眼眸,輕聲說道:“世子,我已經不恨你了。”
顧硯之心中一喜,卻聽她語氣一轉,聲音依舊平靜:“只是,不恨,并不代表可以重來。”
這一句話,讓顧硯之原本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他的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掩去失落,語氣溫和地說道:“我明白,是我欠你的太多,但我不會放棄。哪怕再久,我都會等。”
林穗瑾轉頭不再看他,平靜的表情下隱藏著復雜的情緒。
這時,站在一旁的寧筱婧眼看氣氛逐漸凝重,連忙打破沉默。
她挽起笑臉,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表姐,我忽然想起來有點事要去處理,就不當電燈泡了,你們慢慢聊!”
說完,她不給林穗瑾開口挽留的機會,轉身便快步離開了。
林穗瑾的目光落在地上,神色平靜中帶著幾分掙扎。
她垂下眼瞼,像是在醞釀著什么話語。
片刻后,她輕輕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其實……退婚那件事,我從來沒有怪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