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流與江上寒的對話,并沒有持續多久。
在兩人沒有一句真話的口頭契約,幾乎達成了一致之后。
向東流喜悅的跟江上寒等人一一道別。
然后便去追趕已經帶兵離去的司南竹。
江上寒靜靜佇立,看著西虞軍如潮水般,向西退去。
留下了一地的戰甲與戰馬。
因為一個賭約,便如此丟甲留馬,很虛幻。
但細細琢磨,也很現實。
因為五千這個數字,恰到好處。
多一點,司南竹無法相信江上寒不會派兵追殺。
少一點,這場大戰的發生,則是必然。
這里,畢竟離靖國更近。
神策軍的陳彥芳,只是離這里遠。
卻不是趕不到。
神策軍也不像神威軍一樣,有歐陽戰阻擋。
所以,司南竹這一番賭約、留甲的行為,其實也算是保全了西虞這支精銳。
向東流是理解的。
但是她這番行為,班師回朝之后,能不能頂住朝野的輿論,就不得而知了。
起碼周圖等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也是周北念必須回長安的原因。
西邊的山坡上,周北念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回頭往江上寒等人的方向看一眼。
然后便迅速收回眼神。
“舍不得?”她旁邊的司南竹問。
“有一點。”周北念誠實的回應。
“那你為何肯回來?”
“因為這里需要我回來。”
“念念......你是不會成功的。”司南竹忍不住直言道,“周圖已經幾乎斷絕了晉升一品大宗師的可能性,高尚死了之后,高家與尚家也不會再支持你們周家。”
“我知道尚家家主是你們的人,如今不過是因為有高尚在,所以他不敢直接站隊你們。”周北念聲音微弱,“但是,你怎么知道高家不會再支持我們周家?”
“因為錦瑟不在了,”司南竹實言相告,“高鵬達,高鵬遠兄弟也都是我們的人。”
司南竹的意思很明白,高尚死后,錦瑟不在,高家的權利便落到這對雙胞胎兄弟身上。
“所以這就是你把瑟瑟帶到這里的原因?”周北念面色寒冷的看向司南竹。
司南竹微微搖頭:“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帶錦瑟來這里,的確有我的目的,但卻沒有送走她的想法。我是希望她成為高氏家主的,為了你。”
周北念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司南竹說的是真話。
半晌,周北念輕聲道:“她走了,對她更好,她不喜歡我們長安城中的算計,也無心參與朝政。”
“除了彈琴、護膚和吃辣,她就沒什么喜歡的事......”
頓了頓,周北念又淺笑道:“而且,高家的家主一直都是小西瓜,所以高尚去世后,高家到底會聽誰的,還不一定呢。”
“這次的事情已經驗證了,酒圣不會出世,那小西瓜就也不會,無論他是不是家主都沒有意義。”司南竹忍不住又勸說了一句,“你真的很難成功了,收手吧,念念,你的堅持也不會有意義。”
周北念笑了笑:“能夠看到的過程都沒有意義,無法預知的結果才有意義。”
說完這句話,周北念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后方。
那里的視野已經模糊。
只有一個小小的金點。
還在那里靜靜地矗立著。
他......為何一直不走?
他,是在目送我離開嗎?
......
“先生,你在看什么呢?”桃珂跑到了江上寒的身邊問。
“看那個穿黃衣服的人。”江上寒平靜的回應道。
“噢~是穿著淺黃色裙子的大美人周北念嗎?”桃珂眨著卡姿蘭大眼睛又問。
“不是,是穿著金黃色龍袍的大白活向東流。”
“看他干嘛?”
“他的傷......”江上寒眼睛微瞇,“好的太奇怪了。”
聽到這句話,若是其他人,大概率會問一句‘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桃珂馬上就猜到了其中的隱藏的意思,她驚喜道:“向東流竟然是先生打傷的!”
“先生!你現在也太厲害了!”
“連一品大宗師都能傷!”
江上寒笑了笑,沒說什么,轉頭看向笑盈盈的桃珂,嗯......
“長大了不少。”
江上寒客觀評價。
桃珂嘻嘻一笑:“這半年太操心啦,各種軍機雜事,弄的人家三個頭兩個大......但是我的腰卻瘦了半圈呢......”
江上寒沒有理會桃珂的隱喻,摸了摸桃珂的頭發:“境界提升的也挺快。”
“還是先生更厲害啊!都超過人家這么多啦!桃珂怕是一輩子也追趕不上先生的步伐了......”
說著,桃珂拿出了兩個壺。
“對了先生,剛剛你給那幾人訓話了那么久,肯定口渴了吧。我給你準備了奶茶,你想喝甜的還是咸的?”
江上寒笑著接過。
桃珂又很貼心的拿出來了一根臘腸。
隨后少女得意洋洋的昂首挺胸,帶著漂亮的小酒窩道:“先生肯定還餓了!我猜的對不對?”
桃珂,總是會在恰當的時候,說一些讓江上寒喜歡的話,做一些讓江上寒喜歡的事。
有她在身邊的時候,總是會過得很舒服。
想著還有幾個月桃珂就要出師,返回南棠廣陵。
江上寒還真有幾分舍不得。
......
“真的如此舍不得?”
司南竹看著周北念毫無顧忌的又往后瞥了一眼,忍不住問道。
“說了,交了很多朋友,自然舍不得。”周北念淡淡道。
“你究竟是舍不得你搭救收攏的那些忠心的江湖人,還是舍不得那個江上寒?”司南竹笑著問,“你跟著他走了這么久......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良久,沒有得到回應。
司南竹收起笑意,看向周北念的側顏:“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聞言,周北念心中一顫,隨后快聲道:“我真的很討厭他!”
司南竹聞言,微微頷首:“說討厭一個人,不一定是真的討厭。”
頓了頓,她笑容燦爛:“但說真的討厭一個人,一定是不討厭。”
真的討厭他,就是不討厭么......
周北念低頭,看了看自已不小心弄臟的裙角。
笑了一下。
很好看。
隨后,她突然抬頭對著司南竹問道:“那你討厭那小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