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豆麻袋!
江臨剛問出話,腦海中就電光一閃,串聯起線索。
推眼鏡,敲黑板。
推理開始!
已知條件一:
「南宮辰說過,“她”在惡作劇,讓自已暫時忘了“誰”。」
自已在夢境中,確實遺忘了南宮辰口中的「她」是誰。
但江某,現在醒了。
回頭一想,那個「她」不就是圣女小姐,安格洛斯嗎?
所以,再根據已知條件二:
「江某還記得,之前自已是在和安格洛斯約會,她并沒有讓自已忘記她本人。」
由此可得:
圣女小姐的惡作劇,讓自已暫時遺忘的,一定是另外幾個魔女。
……哼。
我們的小修女,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竟敢擅作主張,弄出這種烏龍。
真是在給江某人疊加“攻速”和“怒氣值”啊……
下次見面,一定要好好教訓她才行。
話說回來。
安格洛斯搞這么一出,擺明就是為了報復「洛薇雅」她們吧?
讓她被自已心愛之人遺忘……
噫。
好陰險啊,好陰險。
江臨望向身旁的人偶少女。
她愣愣的,眸光破碎,似乎連哭泣都暫時忘了,只是呆呆地、脆脆地坐在那里。
哇……
這副模樣……
好卡哇伊。
……讓人好想欺負一下。
要不……
就先不急著去看魔女卡,就這樣暫時失憶著,看看洛薇雅會是什么反應?
嘶——
呔!畜生,快停下這罪惡的想法!
去安慰她口牙!
……可是她這副一碰就碎的樣子,真的好好看。
就像有一個天使和一個惡魔,同時在江臨的左右耳低語,爭執不休。
糾結了片刻,江臨的良知暫時占了上風。
算了,還是當個人吧。
他念頭一定,正準備去安慰人偶小姐。
——忽然。
唰啦!
無數銀線憑空爆發,霎時纏繞上江臨的四肢、腰身!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些絲線便驟然收緊,將他五花大綁,牢牢禁錮在大床上!
江臨:“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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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五六天前
月城,凈穢大教堂外。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謝謝!”
云安安費力擠過黑壓壓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挪到正殿門口。
進門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認得這些人。
他們,大多來自下城區,衣衫破舊,神色疲憊又困窘。
平日里,鮮少有人關注他們;他們自已,也無力去關注外界。
只是,現在。
這些民眾卻往前擠著,手里捧著他們能拿出的心意:
幾棵水靈的青菜、一小籃攢下的雞蛋、一塊土布……
他們爭相將這些物品遞給教職人員,聲音嘈雜:
「感謝教皇冕下!感謝凈穢教會!」
「教皇冕下看著太清瘦了!這雞蛋務必收下,給他補補身子!」
「林執事!有教皇冕下的消息了嗎?」
「……這樣的好人,千萬不能出事啊!」
「……」
云安安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
按理說,她該感到開心才對。
但是……
師傅失蹤了。
所有與師傅相關的人,誰又能真正開心得起來呢?
特別是……大醋壇子。
云安安抿抿嘴,壓下情緒,轉身走進教堂內部。
....
教堂內殿。
“雷鳥先生,你找到師傅了嗎?”
云安安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廊柱旁的雷鳥。
這位月城的王牌專員,此刻頂著濃重的黑眼圈,滿臉胡茬,異常憔悴,顯然多日沒有好好休息。
見到云安安,雷鳥強打起精神:“……沒有。”
他揉了揉眼睛:“我往東北方向搜尋了百余里,
“越往深處,游蕩的詭物越多,氣息也越混亂,我不敢再貿然深入。”
云安安點點頭:“……辛苦了,
“我會跟爸爸說明,您的消耗和工傷,管理局會報銷的。”
雷鳥擺了擺手:“我找大哥,是自愿的。談什么報銷。”
他頓頓,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大小姐,您那邊情況如何?”
云安安聞言,身體一僵。
她搖搖頭,神色擔憂:“師娘她……她、她……”
見她結結巴巴,語不成句。
雷鳥的心也提了起來,緊張追問:“嫂子怎么了?”
云安安終于把話擠了出來:“她、
“……感覺她……真的要變成傳說中那種、沒有理智的「魔女」了。”
看到雷鳥怔住,云安安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解釋道:
“一開始還好,
“「凜冬」師娘帶著她,還能東找一下,西找一下,雖然焦急,但至少還能行動,
“可兩三天之后……”
云安安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就徹底癱在輪椅上,
“像是、像是連驅動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
雷鳥駭然:“「提線」閣下,怎么會無法行動?”
那可是掌控「操縱」概念的魔女!
云安安想了想,回憶道:“就像,患了嚴重的間歇性肌無力一樣,
“師娘有時,就呆呆地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
“有時,又會突然從輪椅上栽倒,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
“她時常會呢喃,斷斷續續地,喊著‘親……愛……’,
“我想,她是想說「親愛的」?
“可就連這三個字,都無法完整吐出來,
“而且……
“師娘的呼吸都非常混亂,
“有時,急促得像要窒息,
“有時……又能干脆停滯好幾分鐘,靜得可怕……”
她拍拍心口,才得以繼續:
“「凜冬」師娘去找過她好幾次,
“……但都被她轟出來了,
“師娘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
“……看著,真的很、很讓人難過。”
雷鳥緘默很久。
頂著黑眼圈,他試圖從柱子上站直,卻因為疲憊,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
穩住身形后,他用力揉了揉額角:“……我繼續去找。”
云安安連忙攔住他:“雷鳥先生,你現在的狀態太差了,先休息一會吧。”
雷鳥搖了搖頭:“大哥教過我兩個近乎S級的魔法,
“嫂子也饒過我兩次命,
“……于情于理,我都必須去找。”
他頓頓,叮囑道:“大小姐,我這邊你不用擔心。
“你一定要想辦法,把嫂子照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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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薇雅。”
“.....”
“日月峽谷沒有找到夫君的痕跡,我會轉向北邊搜尋。”
“.....”
“西南方向也搜遍了,我接下來去東南海域看看。”
“....”
“洛薇雅?”
“.....”
“我很抱歉、我保證,一定會很快找回夫君的。”
“.....”
“洛薇雅....”
“.....”
“我找到夫君了、凈穢把他送回來的...你、你先陪陪他,對不起...”
“.....”
「凜冬」。
神代雪音。
洛薇雅最討厭,最討厭你了。
不過,不過……
只要看到親愛的,看著他好好的。
洛薇雅心里的,陰暗啊、冰冷啊、嫉妒啊,討厭的情緒……
就“嗤”地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呢。
只剩下單純的……
開心。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算一算,從親愛的消失那天起,到再次見到他……
洛薇雅已經獨自度過,整整三十個秋天了。
別墅,臥室內。
銀發的少女靜坐在輪椅上,癡癡地、一瞬不瞬,望著床上昏睡的江臨。
她紅唇輕輕顫,迷迷糊糊地,反復咕噥著破碎的音節:
“喜……歡……”
「最喜歡……親愛的了。」
我的……親愛的。
要、抱抱。
要、一直在一起……
要、永遠,永遠不分開……
想著,想著。
洛薇雅身子忽然一歪,從輪椅上滑落下來,跌坐在地毯上。
但她似乎并未感覺到疼痛。
少女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用手臂支撐著,一點點爬到床沿。
她跪坐在床邊,仰起頭,貪婪地凝視著少年的側臉。
「等親愛的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會是洛薇雅。」
人偶小姐想著,俏臉上,慢慢、慢慢地綻放出笑顏。
等啊。
等啊...
等著親愛的睫毛顫動,等待他睜開眼睛。
然后——
——聽見他唇間,含糊咕噥出了一個陌生的姓氏:「南宮」。
不過呢……
算啦。
只要親愛的能健健康康地回來,能呼吸,能睜開眼……
洛薇雅就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
于是。
人偶小姐歪了歪頭,輕柔問道:
「南宮到底是誰呀?
「……瞞著洛薇雅,還有幾個側室?
「要記清楚哦,洛薇雅才是正宮。」
....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他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