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被扭曲后,初期的癥狀,便是將同類幻視成怪物……」
「……
「‘被污染’的魚卻覺得,這是‘怪物來了,正在攻擊我’……」
……
感謝謎語人少女·南宮小姐打賞的信息。
那么,問題來了。
現在,究竟是自已的理智被「污染」所扭曲,產生了幻覺?
或說,身前前臺小姐,真的變成了一具木偶怪物?
江臨很冷靜,沒有貿然出手。
他站立原地,審視著動作越來越詭異的木偶。
他心念微動,運轉魔力,感知著某個沉寂已久的“祝福”:
——「晨曦庇佑」。
當初在冬夏森林,黃昏殿下借由圣林鹿賜予他的這份加護,依舊存在。
根據圣林鹿的說法。
這加護,能在他遭受「污染」侵襲時,自動觸發,保護他的認知不受扭曲。
……而現在。
「晨曦庇佑」很安靜,沒有被激活的跡象。
也就是說...
江某所看到的【活人變成木偶】,并非認知幻覺。
自已的感知是正常的。
因而,異常的便是這個世界,是眼前的東西。
“....唉,”
江臨看著眼前「咯吱」怪笑的東西,搖了搖頭,很是不解,
“我說……
“如果你,或者你背后的存在,知道我是曾經那個「人偶師」,
“那你一個木偶,還跑在我面前晃悠什么?
“……專業撞槍口?”
視野中。
那木偶已然張開木質雙臂,姿勢極不協調,直挺挺向江臨撲來!
對此,江臨不躲不閃。
他只是勾了勾手指。
:「魔力絲線」。
只見,數根銀色絲線,自他指尖彈射而出!
——唰啦!
空氣中,響起好比撕裂絹帛的聲音!
飛撲而來的木偶,猛地在半空中凝滯,再也前進不了半步!
隨即。
它四肢關節處,銀線纏繞。
這些絲線,強行接管了它的身體,讓它以違反物理常識的姿態,被提拽而起!
眨眼間。
這個剛才還在發動襲擊的怪物,就像一塊臘肉,頭下腳上,晃晃悠悠,被掛在大廳的吊燈上。
“……攻擊我,是源于怪物本能?還是受到了指令?”
江臨感到疑惑。
職業克制啊,牢弟,飛蛾撲火干什么?
他沒有急著摧毀木偶:“讓我看看還有沒有救...”
江臨操縱起更多的絲線,順著關節,向內滲透。
他試圖探查這具軀殼內部,是否還殘留著人類的心跳、血液,或其他生機。
不過,就在絲線游走時——
一股滯澀的力量,忽然從木偶內部涌現!
它,猛然攥住江臨的絲線!
緊接著。
一道嘶啞的難聽音調,順著絲線,逆向傳導過來,
“好久不見……”
那聲音端是沙啞,好比枯木在摩擦,聽得江臨耳膜直難受,
“……納文拉城的人偶師,
“不必白費力氣,
“這個人類,已經死了。
“從她徹底木質化的那一刻起……,
“她的靈魂,就已經成了我的一份養料。”
江臨眉頭一挑。
鉗制絲線的力量,十分詭異。
他沒有強行收回絲線,抬眸,語氣平靜:“哦?是你?
“「錯位者」?”
聞言。
那聲音,居然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很榮幸……”
祂稍有玩味,“哪怕過去了整整五百年,
“你依舊記得我的氣息。”
……能不能別用這種膩歪的腔調?
你有聊天框嗎?有好感度嗎?有特殊CG嗎?
都沒有,裝什么故人重逢?
江臨沉默片刻。
他掃視空蕩死寂的旅店大廳,最終,目光落回失去生命、淪為木偶的前臺小姐上。
不知為何。
一個與他作風不太相符的問題,自然浮上心頭,并被問出口:“這座城里,還有多少活人?
“或者說,....你殺了多少?”
「萬象共生鬼」似乎思索了片刻:
“你會記得,自已吃過多少片面包嗎?
“大多數吧,
“只要是戴上了木偶頭套,或者,吃下了「烈火糖」的人類,
“基本上,都已成了我的一部分,
“他們的血肉、靈魂、驚懼、絕望,都是不錯的食糧,
祂頓了頓,遺憾道,
“不過……
“的確有幾個稍微棘手的家伙,
“比如,一個戴著可笑三角形鳥頭套的男人,……他居然抗過了污染?
“多半是「晨曦」搞的鬼吧。”
江臨一時沒有回話。
他將視線從吊燈處的尸體上移開,而后才說:
“「污染」……
“這種將活人轉化成木偶,再以木偶為載體,傳播災厄的方式,
“應該,并非你的力量?
“不知不覺間轉化宿主,……這可比傳統的「人傀」,隱蔽且高效太多,
“如果你早幾百年就有這種本事,
“人類,恐怕撐不到所謂的「繁榮紀元」。”
惡鬼并未動怒。
祂反而發出了愉悅的怪笑:“過獎了,人偶師,
“不過……
“你難道就不好奇,我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嗎?”
「萬象共生鬼」話音間。
——嗡!
大廳內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波動。
光線,晦暗不定。
很快。
一道不斷蠕動,深沉黑暗的幕布,出現在離江臨數步之遙的位置。
幕布之后,隱約傳來密集的關節摩擦聲。
惡鬼的聲音,從幕布深處傳來:
“想知道隱秘,就需要有對應的勇氣,
“人偶師,敢不敢進我的地塊里聊聊?
“不過,提醒一下,
“——只有你「一個人」能進來。”
江臨聞言,嗤笑道:“……你是在怕她?”
說著。
他低下頭,看向領口內側。
那里,布娃娃洛薇雅正蜷縮著,呼吸平穩,銀發微微舞動。
“怕啊,當然怕。”
惡鬼坦然承認,“如果她此刻不在沉睡,力量沒被壓制
“……你以為,我敢出現在你面前?
“敢讓你看見這一切?”
祂頓了頓,感慨道:“……說起來,也是神奇,
“如果不是當年的納文拉城,出了一個你,
“我根本不會注意到,這樣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脆弱人偶,
“可誰又能想到……
“就是那樣不起眼的存在,
“后來竟成了鎮壓「葬海尊」祂們數百年的,「提線魔女」。”
「萬象共生鬼」唏噓道:
“數百年來,我一直在研究,
“研究「魔女」這種存在,誕生的原因,
“可惜,始終毫無頭緒,
“她們仿佛是世界漏洞中,誕生的奇跡,”
祂話鋒陡然一轉,意味深長:“……不過,
“人偶師,
“你這種至高靈魂的存在,應該知道些什么吧?”
江臨懶得回答這種問題。
惡鬼也并未期待他的回答。
祂只是繼續挑釁道:“怎么?
“離開了女人的庇護,你就不敢面對我了嗎?
“還是說……,
“你不想在你的「杰作」面前,暴露出你的軟弱?”
聽到這話。
江臨又是一聲嗤笑。
他沒有接這個話茬:“……我再問你一次,
“納文拉城里,還有多少活人。”
幕布后的存在沉默一會,才帶著玩味答道:
“嗯……
“總還有些沒死透的,在茍延殘喘吧,
“你或許可以試著去找找看?”
祂滿是戲謔,“……像你這種人,
“居然會關心他們的死活?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讀過《孟子》嗎?”
萬象共生鬼:?
“蠻夷不知禮,看來是不懂了。”
江臨話里聽不出褒貶,“不理解「以羊易牛」,
“不懂見其生、不忍見其死的心理,也正常。”
他一邊說著,一邊動作輕柔,從懷中內袋里,取出一枚繡著「りん君」的御守。
然后。
江臨垂下眼,用幾根魔力絲線,將雪音的御守,與安睡的洛薇雅一并捆在一起。
最后。
他還在絲線交匯處,打了一個小巧的蝴蝶結。
“如果我沒看見前臺小姐的尸體,”
江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洛薇雅解釋,
“……或許,我真的會懶得理會,直接離開。”
他完成了打包,輕輕點點洛薇雅的額頭,
“別擔心,我處理點事情,很快就回來。”
言罷,他將「布娃娃-御守」組合體,輕輕搖了搖。
下一瞬,掌心上的重量消失。
洛薇雅已被他暫時送離,前往理論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你……”
惡鬼被江臨這出乎意料的操作弄得愣怔,無法理解,“你在干什么?
“為什么不干脆把她放在幕布外面?”
祂很是費解,“你就這么自負?
“認定自已能平安出來,連后路都不留?”
萬象共生鬼說著。
同時,江臨邁開步子,走向漆黑的幕布,伸手,掀開一角:“蠢貨,
“我要是讓自已的姑娘,一個人孤零零睡在這種詭異陌生的地方,
“那是畜生行徑,
“再說了,小廢物,
“你身為傳說級惡鬼,當年,不也被只有A+級的我,打得落入下風?
“你又憑什么覺得,
“如今,哪怕我只有D級的魔力,
“……就不能再一次,把你踩在腳下?”
話音落下。
幕布隨之合攏。
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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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冬山巔,神社正殿。
“夫君?!”
正在內殿靜心的神代雪音,忽然心有所感,眸子光彩四射。
是臨君的御守……是空間波動!
……洛薇雅終于舍得,把臨君還回來了?!
喜悅,頃刻沖垮了巫女小姐連日來的思念。
若不是上次臨君的失蹤,確實是自已所致,讓洛薇雅瀕臨崩潰。
她說什么,也不可能看著心愛之人被「借走」這么久。
終于……
終于等到了嗎?
歡喜瞬間綻在少女心田。
神代雪音顧不上穿好木屐,僅僅踩著潔白的足袋,如同翩躚的雪蝶,迫不及待地沖出內殿。
“——臨君!我好想——”
少女的呼喚,戛然而止。
神代雪音俏臉上的笑容,凝固、破碎。
映入她眼簾的,并非朝思暮想的身影。
軟墊之上的……
是一個布娃娃?
洛、洛薇雅?!
為、為什么只有側室人偶被送來了?!
神代雪音嬌軀一晃,腳下踉蹌。
若非及時扶住了身旁的廊柱,恐怕會直接軟倒在地。
她看見了。
看見自已寄托了無數心意的御守,正被絲線系在布娃娃身上。
可是……
可是沒有!
哪里都沒有!
沒有她心心念念的情郎的身影!
“洛薇雅……?”
她靠著柱子,緩緩滑坐在地板上。
少女音線,輕如雪沫。
“夫君呢?”
她望著洛薇雅,金眸里,光彩迅速渙散,只剩下空茫。
“臨君,他在哪里……?”
巫女小姐失神喃喃,“……臨君,真壞。”
她紅唇微動,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只嘗到喉間的苦澀,
“什么都不說清楚,
“你明知道,我這樣做,會叫你擔心,
“可……
“可我,又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