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慮得,如何了?”
伴隨著這句話,一股龐大的魔力威壓,轟然降臨!
S級的「大公」職業威能!
玫瑰公爵毫不藏拙,將恐怖氣場盡數釋放,全數壓向江臨。
這是五百年前,納文拉城最頂尖的戰力之一。
即便放在當今,也依然是絕大多數魔法師,窮盡一生都無法跨越的天塹。
江臨眉頭一鎖,低頭,看向掌心。
那兒,握在手中的茶杯,已在壓力沖擊下碎裂。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皮膚,傷口正滲出血珠。
若非「魔女的人偶師」本身位格極高,難以被等階威壓鎮封。
否則,江臨連安坐椅子的余力都沒有。
“……真是粗魯。”
江臨松開手,讓沾血的碎片叮叮當當落在地上。
他抬起眼:“按照周禮,
“請婚求娶,可不是這種方式,
“僅憑你剛才的舉動,我就有足夠的理由,把你們請出門外。”
聞言,玫瑰公爵冷哼一聲。
他戴著白手套,重重一掌拍在江臨肩上,力道沉猛。
“人偶師,”
他久居上位,很是威嚴,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他傾身,壓迫感更甚:“……你很強,
“年輕,潛力驚人,
“這樣的你,是所有野心勃勃的家族,都渴望招攬的對象,
“如果,你選擇了與其他家族聯姻,
“……那會讓我,以及羅斯家族,非常頭疼。”
江臨一抖肩膀,拍開對方的手。
“嘖,”
他沒有掩飾譏誚,“既然如此看重我,
“那你開出的條件,卻是逼我入贅?
“連點像樣的誠意和好處都懶得編?強買強賣?”
玫瑰大公的臉色瞬間陰沉,都能滴出水來。
他周身,氣場再度暴漲:“你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江臨閣下,
“你很清楚羅斯家族在北大陸的手段,
“迄今為止,還沒有人,敢拒絕我的好意。”
他目光極冷,緩緩掃過江臨,威脅道,
“……如果,你不想自已視若珍寶的人偶,被拆成一堆碎木,然后燒成灰燼,
“我勸你,還是識時務一些,乖乖答應下來。”
江臨撇撇嘴,心中了然。
……這就是「萬象共生鬼」想要傳達給他的信息?
通過絕對的力量壓制,通過對他在乎之人的威脅,讓他切身體會,何為「弱小」的無力?
逼迫他對強權低頭,不得不接受這份強加的姻緣?
如果,自已堅持拒絕。
恐怕這荒誕的「戲劇」,會不斷重復這一幕,直到他認輸為止。
更進一步想……
一旦江某在高壓下,內心產生動搖,滋生出對「強大力量」的渴望。
那頭惡鬼,或許就會趁虛而入,用某種方式侵蝕他的心智,讓他對「污染」產生病態的渴求……
“真是……”
江臨忽然放松身體,向后靠近椅背。
他搖了搖頭,又好笑,又失望道:“太老套了,”
江臨的目光四處游走,不知在搜尋著什么,
“幾百年過去,
“你的劇本水平,怎么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這話,顯然不是對玫瑰公爵所說。
「萬象共生鬼」,自然也不會直接回應。
只有眼前的玫瑰公爵,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他周身魔力劇烈波動,好似就要暴怒出手。
不過。
江臨搶先一步,站了起來。
他不僅沒退,反而繞著氣勢洶洶的玫瑰公爵踱了半步,打量著對方華服上勛章、綬帶和扣飾。
然后。
江臨伸出手,取下公爵胸前的家族徽章。
“太差了,”
他很是嫌棄,“做工實在太差,
“我說,幕后的導演先生,”
江臨抬起,視線投向天花板,“你是不是對「頂級貴族」,有什么誤解?”
他又垂首,指著面前肌肉緊繃的公爵,評論道,
“五百年前的玫瑰大公,作為北大陸最顯赫的領主之一,
“他是內斂的,
“他的威嚴,深藏在談吐之下,
“他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如淵海,
“而現在你弄出來的這個……”
江臨搖了搖頭:“活脫脫就是一個只會仗勢欺人、虛張聲勢的暴發戶,
“除了用魔力壓人、大吼大叫的威脅,
“身上,哪有半點古老貴族應有的格調與底蘊?”
他將勛章重新系好,“就這種水平,還好意思演「玫瑰大公」?
“業余。”
玫瑰公爵的神色,已經不只是難看。
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僵硬,怒視著江臨,嘴巴張開,似乎想怒斥,卻又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不知道是「萬象共生鬼」被這番劇評,弄得邏輯卡殼。
還是這個被操縱的演員,本身的反應機制出現了空缺。
但顯然。
惡鬼的劇本里,沒有預設應對這種情況的臺詞和反應。
江臨見狀,拍拍公爵的肩膀,然后越過他,朝房間后方走去。
他停在了那位自始至終都低著頭,沉默不語的少女面前。
——尤菲米亞,五百年前的公爵千金。
此刻,她眼眶泛紅,絞著裙擺,仿佛因為江臨的拒絕而倍感委屈,一副楚楚可憐的小女兒姿態。
只是。
瞧見她這副模樣,江臨的嫌棄反而更濃:“還有你,”
“知道什么是「大家閨秀」,什么是「帶刺的玫瑰」嗎?”
“歷史上的尤菲米亞,是家族的獨女,
“是被精心培育,被無數人恭維的明珠,
“她高傲、自負、任性,帶著鋒芒,絕不會輕易掉眼淚,
“——喂,抬起頭,看著我。”
聽見這話。
尤菲米亞顫動了一下,像是內部的「指令」出現了混亂。
她略顯僵硬,抬頭與江臨對視。
隨即。
她聽見眼前的少年,恨鐵不成鋼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怯懦,眼神閃躲,哭哭啼啼,
“這種神態,只會出現在缺乏安全感、內心自卑的姑娘身上,
“你這……哪有半點高傲千金的模樣?”
——咔、咔……
江臨話音剛落。
房間里,驀然響起木偶摩擦般的滯澀聲響。
眼前。
尤菲米亞開始劇烈顫抖起來,表情在喜怒哀樂間反復切換。
而不遠處的玫瑰公爵,也變得一頓一頓,關節處不斷傳來怪響。
江臨環顧兩人,眉毛一挑,了然道:“哦?
“這就「死機」了?”
……小萬子的業務水平,著實堪憂啊。
江臨行動不停。
「演員」的狀態,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導演」的狀態。
對于「萬象共生鬼」這種,本質是由“控制”與“戲劇”概念,構成的傳說級惡鬼而言。
這種自我邏輯沖突,雖然無法傷害祂。
但祂要理順劇本,并重新接管演出,也需要一些時間。
“趁現在。”
江臨思路清晰,勾動指尖。
數根白色絲線,隨之疾射而出,纏繞上兩位「演員」的身體。
要破局,必須先弄明白這些東西的本質。
很快。
通過魔力絲線的連接,江臨讀取到了足夠的信息。
——這,不是歷史幻影。
在公爵的軀殼下,在少女的面具后。
支撐著他們活動的,是無數漆黑絲線。
這些絲線密密麻麻,倒懸著,深入他們的軀體,如同蛛網。
而蛛網的末端,向上延伸,沒入虛空。
而所謂的虛空里....
是大量活人的靈魂。
“……原來如此。”
江臨低聲自語,理清思緒,
“所以,這場戲劇的「演員」,本質都是納文拉古城游客的靈魂?
“……或許,
“由于「萬象共生鬼」將活人轉化為人偶,借助了「污染」的力量,
“因而,
“惡鬼在進行足夠的「凈化」之前,不敢將這些靈魂,一次性吞噬消化?
“只能以「人偶」的方式暫且利用,同時慢慢侵蝕?”
如果是這樣……
那自已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納文拉古城。
所謂的「進入幕布」,很可能只是被傳送到了主堡內部。
接著。
在「萬象共生鬼」搭建的劇場里,與這位惡鬼,進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對話。
“行,至少這些人還有救。”
江臨看到。
眼前的玫瑰公爵,身體顫動漸止,眼中重新凝聚起兇光。
顯然,幕后的導演正在恢復控制。
對此,他并不慌亂。
江臨沖著虛空,露出笑容:“小萬子,
“你這出戲,實在夠爛,
“劇情邏輯不通,人物形象崩壞,演員調度更是災難。”
說話間。
他勾連在兩位「演員」身上的白線,倏爾被拉直!
:「魔女的人偶師」,其力量直接源于「操縱」。
一旦萬象共生鬼,出現控制疏漏……
那么。
暫時接過這兩具「人偶」的控制權,對于江臨這種牢玩家而言,并非不可能完成的操作。
位格壓制,小子。
隨著江臨抬手。
公爵和千金,同時一頓。
他們動作滯澀,一并移動,一左一右,站到江臨身后。
等他們停下,江臨抬起一只手。
隨著他的動作。
公爵與千金,再次同步抬頭。
三雙眼睛,齊齊望向天花板。
江臨幽幽道:“既然你不會導演,
“那么這場戲……
“接下來,就該換人來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