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后的怪物顯然失去了耐心,似乎沒心情繼續陪他玩這種貓抓老鼠的戲碼了。
追逐中的江濤猛地原地停頓,眼睛死死鎖定了前方奔跑的渺小身影。
它畸形的胸膛開始不可思議地高高鼓起,全身黑紅色的裂縫驟然亮到極致,仿佛有什么極其恐怖的能量在胸中壓縮匯聚。
下一秒,它張開已不成形狀的巨口,一團直徑足有數十米的、極度凝練的猩紅爆炎,如同隕星般噴吐而出,瞬間吞噬了丞令以及他周圍的大片區域!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
火焰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恐怖的熱浪呈環形向外急速擴散,所到之處,灌木、樹木、圍欄、器材,玻璃……一切都瞬間碳化、崩解、化為飛灰。連地面都在高溫下熔化結晶。
已經逃到校門口的人群被這股熱浪猛地一推,感覺仿佛被扔進了熔爐,皮膚刺痛,呼吸灼燙,好幾個孩子直接被嚇癱在地,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完了,完了……”
老師們面無血色地看著那片徹底被猩紅火焰吞噬的區域,喃喃自語。
那樣的攻擊,一個只有E級的孩子,怎么可能生還?
那個傻乎乎引開怪物的孩子,死了。
絕望的氣氛籠罩了所有人。孩子們似乎也感受到這種氛圍,不敢大聲嚎哭,而是低聲啜泣嗚咽。
那個怪物殺死了丞令,恐怕馬上就要回頭來攻擊他們了。同情還是晚點吧。
領頭的老師立刻甩了甩頭保持清醒,大喊:“別看了,所有人立刻向外走,出了校門分頭走!把孩子都拽好!”
但就在這時,那片熊熊燃燒的猩紅火海,顏色忽然開始變化。
一個不停回頭看的孩子最先發現,抹了把眼淚水,睜大眼睛,慌忙扯了扯旁邊的老師的袖子:
“老,老師……你看!”
他們疑惑地回過頭。
自爆炸的最中心點,一抹異樣的品紅色悄然浮現,隨即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迅速暈染擴散,將周圍的猩紅轉化為一種幽深而冰冷的紫,最終,所有火焰都蛻變成了一種純凈、剔透的……
藍色。
冰冷的藍色火焰靜靜燃燒,仿佛擁有自已的生命,將先前那狂暴的猩紅徹底同化、吞噬。
火光倒映在江濤那雙黑色瞳仁里,讓它愣住了。
它本能地再次噴吐出火焰,但那些熾熱的流火一接觸到藍色的火域,便如同冰雪遇陽般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校門外,死寂般的震驚取代了絕望的哭泣。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片詭異的藍色火海。
緊接著,一個身影緩緩地,一步步地從那純凈的藍色火焰之中走了出來。似乎還輕輕撫了撫襯衫上的灰。
那……是丞令嗎?
他周身縈繞著冰冷的藍色火焰,發梢衣角都在躍動著幽藍的光弧。他抬起頭,眼底似乎也燃燒著兩簇純凈的藍焰,冰冷,深邃,再找不到一絲一毫往日的呆滯。
怪物體內殘存的屬于江濤的那部分意識,似乎被這熟悉的藍色火焰徹底刺激了,殘存的記憶讓它的身軀不由自主的開始抖動,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
它發出刺耳的咆哮,混雜著回憶中的痛苦與極端憎恨。它不顧一切地再次發動攻擊,肢體和火球瘋狂地砸向丞令。
面對這歇斯底里的攻擊,丞令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地近乎漠然。
剛才在那邊被摁著揍了半天,他已經徹底感知并判斷出了這個怪物的底細。
它空有S級的能量強度和一副經過變異強化的軀體,但攻擊毫無章法和戰術,全憑本能和混亂的執念驅動。
換句話說就是……它沒腦子。
同樣的一把弓箭,拿在一個成年人的手里和一只猩猩手里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得不承認,即使沒有技術,它僅憑蠻力也很強,足以碾壓在場其他所有人。
但可惜,它“相信”站在它面前的是擁有SS級異能的丞令。
這份源于它自身的信任,在此刻成為了它無法逾越的天塹。
丞令甚至沒有做出太大的動作,他往后撤了一步,抬起右手。周身寧靜燃燒的藍色火焰仿佛得到了指令,瞬間匯聚到他的掌心。延伸塑形,凝聚成了一條修長靈動的火焰長鞭,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鞭身由壓縮到極致的藍色火焰構成,藍的發白,邊緣的光焰扭曲著周圍的空氣。
當江濤又一次咆哮著撲近時,丞令攥緊鞭子,手腕猛地一抖。
火焰長鞭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撕裂空氣,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爆鳴,精準無比地抽擊在江濤那布滿裂縫的丑陋軀體上!
“砰——!!!”
一聲極其響亮的抽擊聲,伴隨著皮肉被高溫瞬間灼焦碳化的呲啦聲,在空氣中炸響。
江濤撲來的勢頭被生生打斷,它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嚎,膝蓋一軟幾乎快跪倒在地。他的背部立刻留下了一道深刻的鞭痕,還在閃爍著藍光。
丞令眼神冰冷,絲毫不停頓,手腕繼續翻飛。
藍色的鞭影再次撕裂空氣,這一次纏上了江濤試圖揮出的右爪,猛地一絞一扯。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那截畸形的肢體竟被硬生生絞斷大半,暗紅色的“血液”如同熔巖般噴濺出來,落在地上滋滋作響。
“啊啊啊——!”江濤痛苦的尖叫起來。
它放棄了自已的右肢,硬是不顧劇痛掙斷爪子脫離鞭子,踉蹌著向后躲掉了丞令的下一次攻擊。
可它沒有因此退縮,喘息幾下后依舊不依不饒的攻向丞令。
它的每一次撲擊,每一次噴吐,都被那神出鬼沒的藍色火鞭精準地抽散、打斷、撕裂。
它的行動方式太過于簡單,早就被丞令看穿了。
丞令就站在原地,他只是不斷地操縱著那條藍色的火焰長鞭,如同一個冷漠的馴獸師,一次又一次地將撲上來的兇獸狠狠抽翻在地。
火焰在他周身安靜燃燒,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側臉和冰冷的眼眸。
那畫面充滿了暴力與美感的矛盾,把遠處所有的師生都看呆了。
“小,小文老師……丞令他怎么了……”孩子們一時間都忘記了哭泣和叫喊,尤其是丞令所在的班上的孩子們,直直地盯著遠處的場景。
“老師也……不知道……”班主任遲滯地回答,半晌才反應過來,回頭喊:“這里還是很危險,我們別站在這了,趕緊去安全的地方!有信號了就報警!”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向外撤離。
不知過去了幾分鐘,丞令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這江濤……是不是有點太耐抽了?
這段時間他少說抽了幾十鞭子,絲毫沒有留情,但是江濤不僅沒有力竭倒下,反而似乎在緩慢地恢復著身上的傷口。
雖然他現在壓制著它,但是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要是一直這么反復地斡旋下去,他恐怕也會因為疲憊露出破綻。
他懷疑要真正擊倒江濤,必須要攻破他身上某種核心,一次性殺死他。否則它就會一直不斷地緩慢再生。
這就讓丞令有些犯難了。
先不說他不知道怎么找到核心,實際上他也并不想殺死江濤。
倒不是他有多慈悲,只是信息的缺失讓他投鼠忌器。
通過這幾天的了解,他所知的只有“畸變體”這個寬泛的概念。
畸變體是似乎是受到某種感染之后,無機物和動植物尸體凝聚而成的全新物種,是一種類似野獸的畸形怪物。
眼前這個保留著基本人形的東西,不僅留有一絲人類的記憶和仇恨,甚至還能使用人類的異能,他在資料中聞所未聞。
殺死它會引發什么?感染,變異,或者更糟的東西?他不知道,也無法去賭。
冒然處決的風險他不一定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