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的艙蓋無聲滑開,冰涼濕潤的空氣涌入,稍微驅散了丞令意識深處的混沌。
他費力地眨了眨眼,視野逐漸清晰。
林雅君半伏在醫療艙旁,臉上寫滿了擔憂慮和緊張。她身后站著丞居歲,那張慣常沉靜的臉此時也染上一分擔憂。
丞辭則一如既往沒什么表情,坐在稍遠一點座位上。
他手里拿著個削到一半的蘋果,果皮連綿不斷垂落在盤中,一圈又一圈像個蚊香盤。
“阿令,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痛嗎?”林雅君小心翼翼地問他,“你昏迷了一整天才醒,媽媽擔心的一宿沒睡著……”
“媽……我沒事。”丞令開口,聲音有些虛弱,但吐字清晰,邏輯分明,“就是胸口還有點悶,不是很嚴重,應該很快就能好了。您別擔心。”
這次事件后,他已經沒法繼續裝下去了,所以他干脆在蘇醒時這個最合適的時機蛻下那張癡傻的皮。
這話一出,病房里安靜了那么一秒。
林雅君愣愣地看著他,雖說她收到消息后就有心理準備了,但是丞令的巨大變化真正擺在面前還是讓她有些恍惚。
丞居歲沉默著,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出賣了此刻他并不平靜的心情。
林雅君深吸了一口氣,掐了掐自已的大腿才讓自已堅信這不是夢。
就在這時,一個禿頂主治醫生帶著兩名助手快步走了進來,及時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丞先生,林女士,容我們檢查一下令郎的情況。”
“好,好……”
助手們一邊快速檢查著醫療艙旁邊的各項數據屏,一邊點開手中的電子屏開始記錄,同時語速飛快地向醫生匯報:
“傷者生命體征穩定,肋骨斷裂處修復進度67%,內臟輕微震蕩已基本平息。精神力損耗過度,還需要靜養……建議接下來一周還是繼續躺治療倉,有助于恢復。嗯,還有就是……主任您看。”
那個禿頂醫生接過數據表,掃視了一番,抬頭看向丞父林母:“和之前的檢測結果一致,現在令郎醒來,數據就更明顯了。和年初體檢在我們這里留下的數據相比,他的大腦皮層活躍度增加了70%。”
林雅君緊張地搓著衣角,試探地開口:“也就是說,阿令他……恢復智力了?這是什么導致的,這么突然,會不會有什么副作用?”
她又回過頭看向丞令,關切地問:“阿令,你頭疼不疼啊?”
“不疼……”
禿頂醫生推了推眼鏡,似乎對家屬這種反應習以為常。
他看了看儀器上顯示的數據,又看了看眼神清明的丞令,搖搖頭,并不驚訝地解釋道:
“林女士,您不用太憂慮,這種情況在醫學上并非沒有先例。部分先天因不明原因認知功能受限的個體,在遭受巨大刺激后,有一定概率打通阻塞的神經通路,從而恢復正常,甚至覺醒潛在能力。”
他指了指丞令:“令郎的情況非常典型。他遭受了極高強度的火系異能沖擊,而他自已恰好也擁有火系潛能,同源能量的劇烈共鳴,很可能就是誘發他‘貫通’的關鍵。我們做了幾輪測試,除了傷處,他其他身體部位都顯示無異常。”
丞令躺在醫療艙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他本來都打好腹稿,準備咬死自已只是嚇聰明了一點,沒想到官方解釋來得如此及時且完美。
林雅君聽完,激動得幾乎站不穩,被丞居歲扶了一把。她早在多年前就接受了自已兒子不是正常孩子的事實,他能有一個安穩幸福的人生,她就已經知足了。沒想到,居然還能有轉機。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因禍得福……我不是在做夢吧……”
丞居歲眼中也充滿了復雜的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往日沉穩,對禿頂醫生點點頭:“有勞了。”
只有丞辭不為所動,只是抬眼看了丞令一眼,就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將最后一點蘋果皮削斷。
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敲響,隨后推開。
進來的是之前處理丞令綁架案的那位警官隊長,斯科特。他身后還跟著一名做記錄的年輕警員。
“抱歉打擾各位,丞先生,林女士。我們剛得到丞令醒來的消息就趕過來了。”斯科特語氣公式化,看似客氣實則根本不容人拒絕,“我們需要為這次的襲擊事件給丞令做一份詳細的筆錄,還請各位暫時回避一下。”
林雅君雖然不舍,但也知道規矩,擔憂地看了丞令幾眼,最終還是和家人醫生一起退出了病房。
房門關上,病房內只剩下丞令和兩名警察。
斯科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審視地落在丞令臉上:“這么快又見面了,丞令同學。沒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下。”
丞令靠在升起的醫療艙背板上,扯出一個略帶虛弱的笑:“我也沒想到,斯科特警官。可能我最近比較招麻煩。”
“那我們直接進入正題。”斯科特身體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關于上次綁架案,重傷綁匪江濤的那位神秘SS級火系異能者,是不是你?你重傷他之后一直裝瘋賣傻到現在,是不是?請你如實回答!”
來了。
丞令在前世當律師給人辯護的時候,沒少和各種警察和檢察官打交道,對這種長刀直入的審訊司空見慣,通常是為了快準狠地擊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但是他早就想好了說辭,自然不會被唬住。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荒謬,最后有些無奈地苦笑了起來:“……警官,如果我當時就覺醒了,為什么不把那伙人全端了呢?只傷一個無足輕重的江濤,留下無法抹除的證據,然后繼續呆呆地等著被救……這未免有點不合常理了吧?”
斯科特自然早就想到這一點了,他注視著丞令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一絲慌亂和躲閃:“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巧合?雖然異能完全一致,你也恰好在場,并且有動機,但并不是你干的,只是一個巧合?”
丞令頓了頓,語氣帶著點不確定和自我懷疑:“不……實際上,我也覺得是我自已。”
斯科特有些略微驚訝地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醫生剛才說我可能是受了刺激才覺醒出能力的。其實……關于綁架我有些記憶不全,有一些片段缺失了。會不會是我在某種刺激下無意識地釋放出了異能?”
他把醫生給的現成理由拋了回去,眼神真誠得幾乎能騙過自已。
斯科特盯著他看了幾秒,旁邊的年輕警員一句句詳細記錄著。
實際上,他們確實沒有任何能直接證明丞令是主動傷人的證據,因為當調查組趕到案發現場時所有痕跡都被某個勢力清空了。
一個剛剛覺醒、甚至自已都不知道自已覺醒的未成年人,在極度危機下無意識爆發出力量,重傷了一名罪大惡極的綁匪……這解釋雖然巧合,卻比他一直偽裝更能說得通,也更容易處理。
再者,丞令是受害者,江濤是背了許多條人命的在逃綁匪,就算真是丞令干的,那也是正當防衛,甚至算為民除害。
斯科特閉了閉眼,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把卷宗一合,不再糾纏上次的案件。
轉而開始詢問這次襲擊案的細節。關于江濤出現的時間地點,具體行為,最后那波偷襲者的特征和能力等等。
這部分沒什么好撒謊的。丞令很誠實地描述了當時的情況,為了重點突出自已是受到襲擊后才突然變清醒,簡略模糊地描述了前半段,而把釋放能力以后的內容清晰準確表達出來。
斯科特和助手一一記錄著。
回答得差不多了,丞令突然話鋒一轉,反客為主地看著斯科特問道:“警官,江濤他,到底變成了什么東西?畸變體我知道,但長得像人的畸變體我從未聽說。還有偷襲我的那伙人,他們劫走怪物有什么目的?為什么沒有對我下殺手?我為您回答了這么多問題,能否也替我解答幾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