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拿出手機,對著死透的墳包畸變體拍攝了幾張不同角度的照片,上傳到平臺,提供任務進度,標記第一個S級目標已完成。
他回頭看了看那具老人的干尸,決定找個穩妥的地方安置。
雖然畸變體不會攻擊尸體,但是林子里還有一些食腐的野獸,讓他一直暴露在外很不安全。
他正琢磨著用什么姿勢搬運上去才能盡量減少和尸體的肢體接觸,要不要繼續用鏈子……
懸崖上方突然傳來八方來財急促拔高的喊聲:
“林誠,小心!”
丞令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拖住干尸的衣領,猛地向側后方的陰影里瞬移!
就在他離開原地的下一秒,一股惡風裹挾著巨大的聲響從他身后襲來。只見那只本應死透了的墳包畸變體,竟然重新“動”了起來,龐大的尸體以驚人的速度貼地滑行,狠狠擦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沉重的水泥墳包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溝,碎石飛濺。
這個體型和速度,就和一輛在高速國道上漂移的半掛差不多。若是他被迎面撞個正著,估計馬上就能進入嬰兒般安詳的睡眠。
遠處草皮下,有東西在其中快速蠕動,拽著墳包底部。
那東西速度極快,即使拖著沉重巨大的墳包也絲毫沒顯得遲緩,迅速連同戰利品一起沒入了茂密的灌木叢,只留下一連串急速遠去的窸窣聲。
丞令單膝半跪在地,盯著那東西消失的方向,最終也沒有追擊。
倒不是他不想追,只是那怪東西出現的時機實在太糟糕了——
正好現在八方來財在崖上,他在崖下。如果貿然追進去,他很快就會脫離八方來財的視線范圍,他的異能便會失效。
到時候不僅追不上,還可能把自已陷入險境。
對于這突然而來的襲擊,他閉了閉眼,心里只剩下兩個字:
又。來。
這個世界是有什么約定俗成的規矩嗎?只要他剛耗盡力氣解決敵人,就馬上有某個東西跳出來趁火打劫。
他沉痛地呼出一口氣,托起老人的尸體,幾個連續的短距離陰影跳躍,迅速回到了懸崖上方。
“沒事吧?”八方來財快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掃過,隨即又警惕地望向懸崖下方,“剛才那什么鬼東西,速度也太快了。”
“沒看清。”丞令放下尸體,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八方來財見他確實無恙,這才神色緩和了點,隨即有些無奈地靠在一旁的大石頭上:
“看起來,我們十三萬星幣的報酬自已長腿跑了。”
任務完成后,平臺會派工作人員到事發地點回收畸變體尸體,核實完成情況,防止造假。
現在他們的任務憑證消失了,按照平臺規定,如果不能證明畸變體已死亡,他們這部分的報酬就無了。
他說著,卻發現丞令臉上并沒有預料中的懊惱或焦慮,反而非常平靜。
八方來財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狐貍面具下的眉毛挑了挑。
他直起身子,湊近了些,語氣里帶著探究:“不對勁。你小子……反應不太對勁啊。”
丞令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嘴角這才勾起一點弧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只見一條比發絲還細的陰影絲線,正牢牢系在他的指尖,另一頭無限延伸,順著地塹的走勢,指向方才那東西消失的密林深處。
和丞令之前在墓地用來追蹤墳包的能力如出一轍。
出于警惕,那枚當初釘在墳包上的陰影飛鏢,自始至終,他都未曾讓其消散。
不好意思,同樣的坑,他這一次就不往里踩了。
八方來財一瞇眼睛,難得出聲地笑起來,往后一仰,鼓了鼓掌:“哈哈哈,林兄,看來還是小看你了。”
此時已經接近晚上5點,天色逐漸晚,林間的光線迅速暗淡下來,給幽深的森林更添幾分陰森。
八方來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唉,本來都盤算好今晚回市區,找個舒服酒店睡一覺,明天再收拾另一只。這下得加班了。”
丞令聞言,頗為驚訝地轉頭看他。
八方來財察覺到他的目光,不明所以,狐貍面具歪了歪:“怎么了。”
“沒什么,”丞令眼神有些躲閃地收回視線,聲音漸輕,“……我還以為你平時都住橋洞呢。”
“……”
過分了啊。
八方來財被他這話噎了一下,難得地沉默了兩秒,才幽幽道:“……承蒙關心,暫時還不至于。”
丞令正了正色,將話題扯回正事,問:“你覺得,帶走尸體的是那只高速S級畸變體嗎。”
“如果是,那就能解釋為什么之前它在照片里的形態會有差異了。”八方來財饒有興趣地摸了摸下巴,“因為拍到的,其實都是不同畸變體……的尸體,被地底那東西帶著跑。”
丞令眼下的陰影沉了下來。
他對畸變體不算特別了解,之前聽工作人員介紹,烏龜兔子什么的,下意識就把這兩個畸變體當成一個陣營的了。
但是實際上畸變體之間并不是團結的,甚至和普通生物一樣會有競爭關系。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見到它本體才能知道了。
兩人先將老人的尸體帶出森林,在附近的村落旁找了個相對安全隱蔽的地方安置好,隨后再次折返,沿著陰影絲線指引的方向追擊。
他們在越發濃重的樹蔭里躍遷,一路向西方疾行,像在追逐即將落下地平線的太陽。
起初的一段路,林中的畸變體確實如預想般逐漸變多了,但等級大多不高。
丞令借助愈發昏暗的光線,身影在陰影中更加流暢地穿梭,手中匕首翻飛,將這些障礙一一清除,速度并未減慢多少。
但漸漸地,情況開始不對勁了。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越是接近陰影絲線指示的終點,沿途遇到的畸變體反而越來越少。到了后來,幾乎再也看不到任何活動的畸變體身影。
不僅是畸變體,連動物似乎都消失了,整片森林陷入一種死寂,連之前隱約可聞的遠處嘶吼和蟲鳴都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這能對勁就有鬼了。
丞令放慢了瞬移的速度,警覺地四下觀察。
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難以形容的腥味,不濃烈,若有若無,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已的錯覺。硬要說的話,像是生物緩慢腐敗混合著泥土和濕木的味道。
八方來財“咦”了一聲,不知道從哪又摸了把折扇出來,嫌棄地在鼻前扇來扇去。
他們踏入了一片古老繁密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