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這頭野豬半路發(fā)起瘋來,丞令順手把它那對猙獰開叉的獠牙也齊根削平了,只余一個光禿禿的豬嘴。
它的氣勢盡褪,比起野豬,看起來更像一頭長得有點奇怪的黑家豬。
丞令將手中的影刀消散再凝聚,幻化出幾條堅固的黑色鎖鏈,鎖住豬嘴套住豬頭。
知道畸變體沒那么容易聽話,所以丞令生成的鎖鏈帶著鋒利的鉤子和鐵刺,那野豬一掙扎就會劇痛不已,直到割裂脖子。
他讓八方來財取來老人墓穴里陪葬的一些衣服和皮帶,將老人的干尸牢牢綁在了野豬平坦寬厚的背上。
一切就緒。在準備放開對野豬的壓制時,丞令勒緊了手中的鎖鏈,另一只手捏緊匕首,威脅之意毫不掩飾地彌漫。
他緩緩松開壓著豬后頸的膝蓋。但凡這豬掙扎逃跑,他就會給它來一刀。
野豬吃痛哼唧,似乎感受到丞令恐怖的煞氣,竟然真的沒敢掙扎。它身子僵硬地立著,四條腿本能恐懼地打顫,一動不敢動的馱著背上的尸體。
還算識相。
丞令這才滿意地收起匕首,將陰影鎖鏈另一端遞給八方來財:“給?!?/p>
八方來財正躺在旁邊的草地上,一副已經累的腰酸背痛的樣,當真不想接過來。但為了那兩成報酬,他還是嫌棄地拿住了,順便支起腦袋,悠悠提醒:
“……林兄,恕我多言,就算挾持它主人真能讓它探出頭,但只要出手攻擊,它也還是會縮回去的吧?!?/p>
說到底,那條狗生前再怎么忠心護主,現(xiàn)在也只是個意識不清醒的畸變體,不可因為主人出現(xiàn)就直接伸出脖子等死。
丞令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當然?!?/p>
“……哦?看來你好像早就有主意了。說來聽聽?!?/p>
丞令也不隱瞞:“等會兒找到它,我……”
八方來財默默聽完他的計劃,眼神里帶了點興味:“作為正義的人類異能者,這樣真的好嗎?”
丞令人畜無害地笑了笑,面上毫無愧色。此招雖陰,勝算卻大。
此時已經接近下午三點,時間不多。他不再停留,調動意念,對著旁邊陰暗的樹林伸出了手掌。
一條細若游絲的陰影從黑漆漆的樹蔭下流淌而出,攀上他的掌心。他眼神一暗,接著,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些只有他能看見的、浮在空氣中的陰影粒子,它們清晰地流向一個方向。
這是他的異能技能之一,可以追蹤到他之前扎在墳包后的陰影飛鏢。
“那邊。”
進入陰影后,丞令立刻發(fā)動異能,他們的身影于林間陰影中連續(xù)閃爍,朝著信標指引的方向高速追襲而去。
路上,丞令時不時掠過一些低級畸變體附近,但他沒空騰出手處理它們。
他眼神瞥過路遇的第七只畸變體,對八方來財?shù)溃骸啊恢朗遣皇俏业腻e覺,這片森林的感染生物好像越來越多了。就算野獸互相攻擊傳播,也不該蔓延得這么迅猛?!?/p>
八方來財牽著、或者說拖著被丞令異能驚呆的畸變野豬,聞言挑了挑眉毛:“確實挺蹊蹺。”
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源源不斷地散播污染。
依靠在陰影中瞬移,雖然拖著一頭豬,但他們的行進速度還算快。追蹤了約莫一個小時,他們終于在森林西部一片地勢起伏較大的區(qū)域遠遠看到了那個巨大的墳包。
它似乎以為已經擺脫了那兩個入侵森林的異能者,正停在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巨大的身體周身震動,擠開土壤,準備像丞令兩人初見它時一樣緩緩沉入地下。
丞令立刻示意停下。八方來財一緊繩子剎住豬。
他們站在一棵灌木后的陰影里,遠遠看向墳包,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到襲擊后變警惕了,即使沒有敵人,它的狗頭仍然縮在里面。
丞令回憶著從墓穴的陪葬品里找到的一些信息,朝著墳包的方向,學著柳林市地方口音試探著叫了一聲:“黃阿寶。”
聞聲,墳包猛地一震,下沉的動作驟然停止!隨后,它劇烈地顫動起來,表面的水泥碎屑簌簌落下,調轉方向。雖然此時沒有腦袋,但應該是“看”向了丞令他們的方向。
當它注意到野豬背上那具熟悉的干尸時,周身抖動地更厲害了。
墳包正面裂開一道縫隙,那只腐爛的狗頭拼命地擠了出來??斩次s的眼睛死死盯著尸體,發(fā)出混合著嗚咽的低吠。
但它隨即就看到了后面的丞令和八方來財,警惕心起,作勢就要縮回去。
丞令面不改色,手中陰影聚散,瞬間凝成一把修長的黑色細劍,劍尖輕輕抵在干尸的頭骨上。
意思很明顯——它再縮回去,這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狗頭的動作頓時停滯。它不再繼續(xù)回縮,喉嚨里滾動著仇恨的呼嚕聲,兩個眼珠子一轉,憤怒地盯著丞令。
有效。
丞令心下一松。
他立刻挾持著老人的尸體,伸手拉扯了一下鎖鏈。野豬被割傷,吃了痛,馱著尸體朝一旁奔跑起來。
狗頭發(fā)出焦躁吠叫,只能笨重地拖著身子,撞開沿途一切障礙,緊緊跟上。
至于八方來財,他不參與這一行動。他把遛豬的鏈子遞給丞令,就往旁邊一退,看戲去了。
丞令有意控制著速度,讓那狗頭能看到他們的背影,不至于跟丟。
穿過樹林,灌木,草地,每當狗頭似乎快要咬到丞令的腿時,他就發(fā)動異能向前位移數(shù)十米拉開距離。那墳包狗喘著粗氣,卻沒放棄追逐,一直緊追不舍。
丞令按照在趕來路上規(guī)劃好的路線,最終將它一路引到了一處有明顯落差的地塹邊緣。
那地塹底下是幾十米深的懸崖。
丞令扯住鎖鏈,強制野豬停下。他站定在崖邊,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冷漠的笑。
就在那狗頭距離他還有幾米距離時,他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割喉了野豬畸變體。
隨即,他手一松,直接將綁著尸體的野豬整個推下了懸崖!
狗頭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嗚咽,巨大的身體朝著懸崖邊猛沖。狗頭極速探出,險險叼住了正在下墜的野豬尸體。
為了能接到,狗頭前所未有地伸長。加上那只肥大沉重的野豬墜著,他露著脊骨的脖頸完全暴露在外。
就是現(xiàn)在。
丞令的身影如同鬼影出現(xiàn)在它正上方,手中黑色利劍化作一道凌厲的黑芒,直斬他脆弱頸部!
那狗頭若要躲避,就必須松口,尸體便會墜入深淵。它的生存本能和殘存的記憶似乎在打架,竟沒有及時縮進墳殼中,硬生生用脖頸接下了這猛烈的一擊。
“嗷——!”凄慘的嚎叫響徹森林。劇痛之下它立刻松口回縮,尸體向下墜落。
由于它之前猛沖的慣性,小半個墳包本就懸在了空中,此時被野豬下落的趨勢一帶,又接了丞令自上而下的一擊,頓時搖擺不定起來。
丞令立刻抓住機會,瞬移到它身后。他反轉手中的黑劍,“鏘”地一聲,耗盡所有力氣用劍柄重擊墳包的后方。
這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墳包那半球形的沉重身體根本剎不住,緩緩往崖底傾倒而去。
墳包下菊花的枝丫和根須拼了命地扒住懸崖邊,試圖最后掙扎,但丞令站起回身,利劍一掃,就盡數(shù)斬斷。
墳包跌落之勢再也無法被阻止,它極速向下墜去,幾秒后轟然砸在崖底,發(fā)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整片林子的地面都晃了晃。
這種程度的摔傷其實并不能對它造成太大傷害。
但由于形狀問題,它像翻了蓋的烏龜一樣,一時難以翻身。相對脆弱、泥土質較多的腹部終于暴露了出來。
丞令的身影緊隨而至,閃現(xiàn)于懸崖上空。
光線不足的懸崖中,所有的陰影都開始流向丞令手中。那把細劍逐漸轉化為一把沉重無比的黑色巨劍。
如同高懸的審判之劍,丞令借著自由落體的加速度,將渾身所有重量與力氣壓在劍尖,給予畸變體最后一擊。
“噗嗤!”
重劍深深貫入沒有水泥防御的腹部。
畸變體的身軀劇烈抽搐了一下,氣息迅速衰弱下去。
知道成功了,丞令長吁了一口氣。
終于。
他卸了力,重劍隨即如煙般消失在陰暗的懸崖中。
沒了支撐,他差點脫力倒在地上。踉蹌了一番才站定在一旁。
這異能的運動強度實在太大了,打完這么一通,他的肩膀和膝蓋都酸得厲害。
八方來財從懸崖邊探出頭來,搖著不知又是從哪摸出來的扇子,遠遠問:“怎么樣啦。”
丞令弱弱抬起手,比了一個OK。然后轉身去看狗死透了沒。
眾所周知,殺人不補刀等于沒殺。
那畸變體還有一絲氣。
瀕死之際,那雙渾濁的狗眼里,卻似乎著透出一絲短暫的清明。此刻他的眼神里已沒了畸變體的惡毒與恐怖,似乎變回了一只普通的狗。
它無力嚎叫,只是徒勞地地轉動渾濁的眼珠,四處尋找著主人的尸體。
丞令陰影中的眼睫微微一顫。
他努力抬起酸澀無力的手,發(fā)動異能,但不是為了補刀。
一條帶鉤的陰影鎖鏈從崖邊一棵大樹的影子里甩出,末端正鉤著那具干尸的衣領。那尸體沒有摔碎或受到傷害,仍然完好無損,甚至連衣服都沒有亂。
在野豬墜下之后,丞令用野豬身上的陰影鎖鏈完成了隔空瞬移,老人的尸體被傳送到幾十米開外的一處林蔭下,根本就沒掉下懸崖。
他托著尸體的背部,將他輕輕放在瀕死的巨犬眼前。
狗頭努力抬起,蹭了蹭那冰冷的、毫無生氣的腳踝,喉嚨里發(fā)出最后一聲微弱至極的嗚咽,然后緩緩閉上了眼睛,氣息徹底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