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八區凌晨4:26。
桐谷澄跟在幾名同僚身后,走下軍事飛機的舷梯。
他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鼻腔立刻被凍得有些生疼。
十三區位于十一區北部,有點像丞令原來世界的俄羅斯地區。這里的冷空氣干燥凜冽,與十一區臨海地區溫和潮濕的氣息截然不同。
幾輛軍用車早已在停機坪等候,載上他們這批從各區抽調而來的軍官,駛向十三區與十一區交界地帶的聯合防線基地。
基地的守備相當森嚴。經過數道關卡,他們最終抵達一棟極高的灰色建筑前,乘坐電梯前往頂樓的會議室。
會議室入口處,兩名面無表情的衛兵手持小型取血器,對每一位參會者進行指尖采血,隨后送入基因庫對比。
只有確認基因序列與聲紋驗證無誤后,會議室的合金門才會向那名軍官開啟。
會議室內部光線明亮,陳設簡潔。
長條形會議桌的盡頭,一人已提前站在主位之前。
他身姿高大頎長,一頭黑色的長發被寬松地束在腦后,右眼覆蓋著黑色皮質眼罩。肩章上代表著聯合軍最高級別的軍徽在頂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每一位進門的軍官,無論軍銜高低,都在看清那人面容后,下意識地并攏腳跟,抬手行軍禮,語氣恭敬:
“卡西安上將。”
“卡西安上將。”
“指揮官。”
……
卡西安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待所有人依序在會議桌旁落座,會議室內便只剩下呼吸與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會議開始,氣氛很嚴肅。
桐谷澄作為本次負責收集信息的情報官,率先起身,調出光屏開始匯報。
“十一區臨海城市近期畸變體活動異常頻發,經查證,存在人為投放跡象,似乎旨在牽制我方兵力,疑似來自地下犯罪組織‘圣環微光’。目前對方目的未知,共計造成傷亡……損失……”
所有人默不作聲地做著記錄。
他等著大部分人記錄完畢,才翻了一頁繼續道:“此外,四區軍區前日遭遇恐怖襲擊,后勤樞紐受損。經內部調查確認,襲擊由原四區軍區裝備部中校,赫懷爾主導。”
他等待片刻,光屏上出現了一名面容不算出眾的男性軍官照片。“赫懷爾,神裔。神格為工匠之神赫淮斯托斯,權能為冶煉與鍛造,已確認與‘圣環微光’勾結。”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氛圍凝重了一分。
“至于其動機……據截獲的通訊片段分析,他似乎無法接受與人類共存,難以忍受短壽的命運,意圖恢復舊神統治秩序,在八個月以前接受了圣環拋來的橄欖枝。”
桐谷澄話音剛落,對面一位面容粗獷,別著少將軍銜的中年軍官便冷哼出聲,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我們的行動路線,布防重點,敵方時不時就能未卜先知。發現一只老鼠的時候,家里早就有一窩了!要我說,軍中恐怕還有‘圣環’或者‘淬血’養的好狗……”
他這話意有所指,目光掃過桌尾幾位與他素有嫌隙的同僚。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神裔上校立刻接話,語氣聽著溫和,實際內容卻帶著刺兒:“李將軍,沒有證據的指控與誹謗無異。與其在這里捕風捉影,不如多花心思在防區布控上。畢竟,某些區域最近的傷亡數字,可不太好看吧,呵呵。”
“你說什么……”
“如果按照實際貢獻來評判嫌疑度,恐怕將軍……您得好好查查自已了。”
“你!”
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被點燃,人類軍官與神裔軍官之間隱形的界限忽得就清晰了起來。
一位年紀稍長的女性中將皺著眉,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桐谷澄:“桐谷少校倒是沉得住氣。”
桐谷澄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實則內心腹誹:這群老東西,他講話了就嫌他軍銜低說話沒分量,不講話又要想方設法把他牽扯進去。
李少將和那名上校互嗆了幾句,他似乎說不過對方,被激起了火氣,有些上頭。音量拔高:“要我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神裔說到底……”
他話沒說完,旁邊有人重重咳嗽了一聲。
李少將猛地反應過來,臉色一僵,有些尷尬地看向主位上的卡西安。
聯合軍最高指揮官本人,就是神裔。這是體系內人盡皆知的事實。
“卡西安上將……我不是那個意思,”李少將趕忙找補,“您和赫懷爾那個叛徒不是一支神族的,肯定不能相提并論。您所屬的神族,除了那個騙子和他手下的那些敗類,我們都是愿意信任的。”
當“騙子”這個詞匯被提及的瞬間,卡西安交疊放在桌面的手指不可察覺地收攏了一下。
他眼睫垂下,遮住了左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光影。
但當他抬起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沉靜無波的表情。
“無妨。”卡西安聲音的聽不出喜怒,“會議繼續。”
雖然沒有人繼續爭吵了,但后續的議程仍在一種微妙的壓抑氛圍中推進。
會議結束,軍官們各自起身離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盡相同的復雜表情。
此時已是清晨,天蒙蒙亮。人人都有要務在身,他們很快各自離開了。
空曠的長走廊上,卡西安在桐谷澄經過身邊時出聲叫住了他。
桐谷澄停下腳步:“指揮官。”
“上次拜托你調查的事。”卡西安開門見山。
桐谷澄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溫和微笑:“請放心,我親自跟進。狄雅娜女士那邊目前反饋一切正常,監聽網絡沒有捕捉到任何值得警惕的異常。一旦有發現,后續我也會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卡西安沉默片刻,才道:“好。”
桐谷澄有些好奇地歪了歪頭:“您是察覺到什么異常了嗎,怎么最近突然提起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