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江城北部城郊。
兩個穿著深灰色兜帽衫的人影沉默地穿梭在無人的陰暗巷道中。
走在前面的身形瘦小些,應該是女性,兜帽邊緣漏出幾縷黑色發絲。后面跟著的那個則更高大,步態有些散漫,雙手插在衣兜里。
兩人兜兜轉轉,最后停在了一家門面狹小的舊書店前,盡管已是午夜,仍然亮著燈。
他們推開木框玻璃門,風鈴發出鈴鈴的脆響。
明明有客人,但柜臺后戴著老花鏡的店主和正在整理書架的年輕店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視若無睹,仿佛門只是被風吹開了。
兩個兜帽人也沒看店員,他們徑直走向書店最深處。那里豎著一排頂到天花板的厚重木書架。
走在前面的從兜里摸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往書架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劃痕處一貼。
輕微的電子聲響起,整排書架連同后面的墻壁向旁邊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極長的樓梯通道,盡頭處隱有冷色的燈光。
兩人一前一后進入,隨后入口在他們身后迅速合攏,仿佛從沒有過。
他們沿著樓梯走了許久,來到了一間不算寬敞的地下室,由于潮濕且空氣流通不暢,有些霉味。
房間里,一個穿著簡樸灰色外套中年女人已經提前到了,她坐在一張靠背椅上,鬢角已花白,約莫五十歲。
看到兩人進來,中年女人頭都沒抬,目光依舊停留在膝上攤開的一份紙質文件上。
走在前面的人拉下兜帽,露出一張文靜清秀的臉,黑發在腦后扎成低馬尾,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她向著中年女人的方向點點頭,語氣恭敬:“鐵母閣下。”
跟在她身后的青年則隨意許多,他漫不經心地扯下兜帽,露出一頭顯眼亮藍色短發,脖子上還掛著白色耳機。
他連招呼也懶得打,自顧自地坐在了在旁邊一張空椅子上。
他們是奧莉薇奧托斯姐弟。
在他們之后,很快又有四個人陸續通過不同的入口進入這間地下室。
奧莉薇在每個人進來時,目光逐一掃過,通過她的異能“洞悉”確認來者的身份。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身形高瘦的男人,臉色蒼白,像一根細竹竿。奧莉薇看向他——S級,定點傳送。
接著是一名打扮時髦的年輕女性。她皮膚呈小麥色,一頭漂亮的大波浪金發,畫著亮閃閃的彩妝。如果經常刷美妝視頻的人可能會認出,她是個小有名氣的時尚博主。——A級,網絡傳播。
第三位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壯漢,接近兩米,穿著黑色背心,往那一坐就像座小山。——SS級,地震。
最后到的是個相貌普通、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社畜西裝,甚至手上還提著公文包,像是剛剛加完班。——SS級,蛛網。
所有人的身份都無誤。
奧莉薇這才轉向那個被稱他們作鐵母的中年女人,點點頭。
室內一共七人,各拉了一把椅子,圍著茶幾呈一圈圍坐在房間內。
鐵母終于從文件上挪開眼,她看向那名高瘦男人,聲音沙啞地問:“凱恩,港口的錨點布置得怎么樣了?”
名叫凱恩的高瘦男人立刻坐直,嚴肅回答:“主要傳送錨點已部署完畢。至于剩下的備用點,等今天確認目標靠岸的具體時間后,我會在他們抵達前5小時布置完。”
鐵母點了點頭,對他的效率還算滿意。她看了一眼懷表,轉向奧莉薇:“時間差不多了,聯系‘鸞雀’。”
奧莉薇依言將一個造型簡潔的通訊設備放在茶幾上。她的快速操作了幾下,設備發出嗡嗡的運行聲。
幾分鐘后,通訊連接成功,一道彩色的投影自設備上方構成,波動幾下后穩定在空中。
投影中顯示著一名穿著素色修道院袍子的年輕女性,她坐在一張小桌子前,一頭微卷的棕色齊耳短發,面容干凈清秀。
她所在的背景一片漆黑,應該是在某個極其隱蔽的狹窄房間內。
她看向鏡頭,聲音壓得很低:“代號,鸞雀。安全。”
奧莉薇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實時投影上。她的異能不僅對實體,對實時直播也有效:B級輔助系異能“安撫”,與記錄中的臥底鸞雀一致,確認是本人。
對方又進行了指紋,虹膜與聲紋的二次核驗,最終顯示驗證通過。
“匯報。”鐵母這才開口。
鸞雀的人像輕輕點頭,開始陳述她擁有的情報:“根據我得到的信息,圣環微光的三名樞機主教,將于一周后,混雜在一艘從八區駛往十一區的遠洋貨輪上抵達江城1號港口。
貨輪共載有標準集裝箱1142個,其中28個內的貨物已被替換為處于休眠狀態的畸變體,總重預估超過七百噸。”
所有人的眉頭都下意識皺了皺。
那個社畜男冷嗤一聲:“這就是聯合軍領導下的海關,干脆直接打開大門讓畸變體走進來好了。”
鸞雀閉了閉眼,繼續道:“他們計劃在下周二凌晨,利用夜色掩護悄悄進港,隨后在港口卸貨作業時同步激活并釋放這些畸變體,制造大規模混亂。隨后趁亂營救目前被關押在彥州重型監禁區的幾名圣環核心成員……這就是我目前能獲取到的全部信息。”
鐵母聽著,臉上皺紋似乎更深重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保護好自已,不要暴露。”
“明白。”鸞雀的投影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時髦女性聽完,漂亮的臉上露出混雜著厭惡與決然的神情:“這次‘凈殺行動’,一定要讓那些惡心的渣滓付出代價。”
奧莉薇一邊記錄信息一邊看向鸞雀,問:“關于那三名樞機主教的能力和具體強度,你有更詳細的情報嗎?”
鸞雀搖了搖頭,有些為難地回答:“他們是途中靠岸補給時秘密登船的,我沒有接觸的機會。但實力都不會低于SS級。”
鐵母又將視線轉向那名一直沉默著的壯漢:“聯合軍那邊的動向呢?”
壯漢聲音相當粗重,如同一陣悶雷:“他們的兵力最近被各地頻發的畸變體事件嚴重牽制,加上內部在進行叛徒清洗,情報系統似乎也受到了影響。這一次,我們在信息和行動速度上都遠遠領先他們。”
“呵,聯合軍那群廢物,吸著納稅人的血汗養尊處優,關鍵時候什么也不是。特別是那些有神血的,遲早都會倒向怪物那一方……”社畜男眼中滿是不屑,他一想到自已平日扣除的所得稅流向那群人的口袋里,就生理性地反胃。
時髦女性咬著下唇道:“等行動成功后,我會散播消息,讓全網都知道他們的無能軟弱……”
鐵母抬起一只手,打斷了他們的話:“夠了。現在還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先專注眼前的任務,確保‘凈殺’的每個環節都萬無一失。”
她的話很有分量,幾人立刻安靜下來,恭敬地點頭。
繼續確認了各方的一些信息后,會議臨近尾聲。
鐵母率先站起身,其余幾人也跟著起立。
只有奧托斯還在漫不經心地卷著自已衛衣的抽繩玩,被奧莉薇肘了一下側腰,才吃痛站了起來。
七人圍成一圈,甚至連投影中的鸞雀也加入其中,他們將右拳抵在左胸,低聲齊誦:
“淬盡濁血,人類永存。”
密室中的淬血成員相繼起身,悄無聲息地各自離去。在下次行動之前,他們將變回一個個市井中的普通人,和所有人一樣為了生計四處奔波。
……
萬里之外,那間漆黑狹小的儲藏室內,鸞雀伸手關閉了通訊設備。
就在設備光芒熄滅后的剎那,她臉上那副嚴肅認真的表情,如同泡水的油彩般融化。
她的眼珠變成粘稠的液體,混著下睫毛從臉頰上緩緩流下,一滴,一滴地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