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個空間的主人非但沒有追究他的不請自來,反倒還有意與他交流。
丞令饒有興味地揚了揚眉毛,不僅是對于空間主人的態(tài)度,也是對于這個場景。
他還是頭一回遇到能與其他用戶進行實體交互的虛擬場景。
通常來說,不同的虛擬艙接入同一個場景種子,就像不同玩家進入同一款游戲的公共單人副本。
雖共享同一個服務器渲染出來的建模,但彼此互不相見,也無法觸碰或修改對方視角內的物品。
然而這個空間卻完全違反了規(guī)則,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面對對方的無聲邀請,丞令考慮了片刻,決定接受。
畢竟自已先闖進來,還順了人家一個蘋果,他多少還是有點理虧和心虛。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的殘局上,開始沉下心思考。這是一盤廝殺到中后段的殘局。
執(zhí)黑的一方棋風沉穩(wěn)厚重,布局縝密,防線構筑幾乎滴水不漏,有著老練與耐心。
執(zhí)白的一方則鋒芒畢露,攻勢殺氣四起,每一步都帶著強烈的進取心,兵行險著。
不知為何,丞令幾乎是自然而然地就將自已代入了白子的角色,這下棋者的棋風和他還挺像。他開始思考如何延續(xù)這股銳氣,擊碎黑棋堅固的防線。
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托著下巴注視棋盤。
黑棋的王被已方幾個輕子巧妙地保護著,暫時安全,但活動空間已被壓縮。白棋的王翼車占據著開放線,象控住重要色格,中心兵群虎視眈眈。
目前的關鍵在于,如何利用白棋在中心和王翼的空間優(yōu)勢,將局面優(yōu)勢轉化為勝勢。
黑棋的防御核心在于那雙連環(huán)馬和堅固的兵鏈,看似牢不可破……
丞令蹙著眉頭,指尖在幾個可能的落點上方虛劃。
如果直接沖兵強攻,黑棋有馬守住要點,后續(xù)乏力。但是調動后翼車參戰(zhàn),路線又太漫長,可能貽誤戰(zhàn)機。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棋盤一角,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白棋有一個位于邊路的馬,狀似被黑棋兵形封鎖。
一個狡黠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他拈起那顆白方的馬,越過了已方兵形的頭頂,緩緩落下——馬h4。
這步棋有些莫名其妙,他將自已的馬跳到了一個看似閉塞的位置。
這顆子明面上是在威脅下一步要馬g6將軍,直接騷擾黑王陣地。實際上卻是為白棋的王翼車讓出了h線通道。同時這顆馬本身可以持續(xù)潛伏,在將來成為一個插入黑棋心臟地帶的楔子。
看似怯懦后退,實則為更兇悍的進攻開辟道路。
走完這一步,丞令饜足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下一步就得等對面了。
他賊兮兮地環(huán)顧一圈,將棋盤旁作為“信物”的黃金蘋果撈起來,十分自然地塞進了衣服內兜里。
這個他就拾走了哈。
隨后立刻溜之大吉。
等他邊吃著蘋果邊確認完自已上傳的柳林市畸變體的模型數據,時間已近中午,傭人前來喚他用餐。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好像不是很餓。
下午,丞令本想再逛逛協(xié)作任務平臺,看看還有沒有合適的任務,卻收到了后臺的私信提示。
來自八方來財。
他點開,一連三條語音信息。
他點開語音,里面?zhèn)鱽砗艉舻娘L聲和奔跑的腳步聲,八方來財的聲音時大時小,時遠時近:“林兄……咳咳咳,最近接任務先別找我了。”
“我家里人發(fā)現我在柳林了,我最近得先往西邊走避避風頭……”
“等我找到機會再聯(lián)系哈!”
丞令眼角微微一抽。
這人逃跑途中還不忘發(fā)消息通知他一聲,他一時都不知道該評價什么好了。
只能敲字回了個“好的”,也不知道正在跑路的對方能不能及時看到。
他隨手翻了翻任務列表,但沒再細看。沒有八方來財這種隊友,想找個合適的S級任務搭子相當不易,只能暫且作罷。
他轉而抽出了幾本書,決定先繼續(xù)學習文化課。
前段時間他一邊尋找實戰(zhàn)機會,一邊也從未落下文化課的自學。
家里原本打算為他請名師一對一輔導,但他擔心經驗豐富的老師會察覺他知識體系的異常,便婉拒了,選擇跟著網課和教材自學。
聯(lián)合軍校戰(zhàn)略學院的入學復試,包含占比20%的綜合文化課考試,內容涵蓋范圍與高考類似,只是將各科精華題目壓縮到了一張試卷上。
這20%雖然占比小,但就和他原來世界的體育中考差不多,能進復試的考生幾乎都能拿到滿分或接近滿分。
若在這一項上失分,就必須在實戰(zhàn)考核中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彌補。
丞令自認學習速度挺快,這邊世界的數理化學科與他前世所學的也大同小異,難度不大。
真正的問題在政治和歷史。
由于世界背景不同,這兩門學科的內容與他原來的世界大相徑庭。
為了防止自已在歷史題里寫出一些大逆不道的野史和構史、或是在政治題里說出一些反動派言論,他只得從初中的內容開始,從頭學起。
正當他對著這個世界的近代史綱要蹙眉時,手邊的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秦飛煜。
他按下接聽鍵免提,對面立刻傳來秦飛煜興奮的聲音:“喂喂喂,喂喂喂——丞令,你猜我現在在哪?”
丞令聽見聽筒里隱約傳來的一些海鷗的鳴叫和風聲,隨口回道:“你不在十一區(qū)了?”
秦飛煜驚了一下:“我去,你咋知道的?”
隨即他趕緊正了正色,但仍然壓不住字里行間的得意:“你不是去旅游了嗎,我就和我媽說我也想去,求了她好久才同意呢。現在我們一家在十二區(qū)的白色海岸度假,嘿嘿,過段時間再回去找你玩。”
丞令準備翻書的手指停頓在半空。
十二區(qū)。海岸。
這兩個詞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立刻和桐谷澄之前那句模糊的警告對上了。
十二區(qū)與十一區(qū)隔海相望,秦家返程,乘坐游艇或郵輪歸港是大概率的選擇,除此之外就是航空,簡直完美對上。
可他并不清楚具體時間,桐谷澄只說“接下來幾周”,范圍太寬泛。
他甚至不能確定事情是否一定會發(fā)生。
現在突兀地提醒秦飛煜“小心出行”,該用什么理由?難道要說自已做了個噩夢?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里,聽筒那頭的秦飛煜似乎發(fā)現了什么新奇玩意兒,驚喜地嚷嚷了兩聲,背景音里夾雜著海浪和隱約的音樂。
“先不說了啊丞令,我發(fā)現個好玩的,回頭聊!”
沒等丞令再開口,電話已經被掛斷了,只剩忙音。
他對著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兩秒,最后嘆了口氣,在鍵盤上敲下“注意安全”四個字發(fā)了過去。
算了,既然秦飛煜的姐姐秦知掠也在那邊,以她的能力和傳聞中的作風,應該能護住她這個不省心的弟弟。
用不著他這個外人過分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