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臉上表情不變,目光卻不經意間掃向周圍。
他的視線掠過談笑的乘客,擦過忙碌的其他侍者,最后落在了遠處一盆高大綠植的陰影旁。
那里站著一個穿著素色連衣裙、戴著一頂寬檐帽的中年女人。
她看起來很文靜,身體微微倚靠著欄桿,半低著頭,似乎在全神貫注地看著手中的電子書。
但丞令能感覺到,她眼角的余光,分明正落在自已身上。
他面不改色,推著餐車,自然地調整方向,朝著那個女人靠近。
對方對于他的接近沒有任何意外,甚至靠窗動作都沒有改變。
果然是她。
丞令將餐車停在女人身側稍后的位置。借著車身和自身角度的遮擋,他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騎士大人,有意外情況需要向您匯報。”
那中年女人目光依舊看著電子書,但眉頭蹙了一下,有些不悅:“……怎么回事?杰普怎么沒和你在一起?”
杰普。看來是指剛才那個能改變地面形態的服務生。
丞令沒有立刻回答,將身體又靠近了些,與餐車并排,擋住了來自走廊大部分方向的視線。
他伸手輕輕掀開了餐車上白色桌布的一角,向女人展示了里面的狀況。
餐車里,盧多什被粗糙的麻繩捆成了個粽子,嘴里鼓鼓囊囊地塞著一大團抹布,將他兩頰撐得鼓脹。
他額角有一塊新鮮的淤痕,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盛滿了真實的驚恐和絕望。由于聲帶被卡,他只能發出模糊的輕微嗚咽。
丞令僅僅展示了兩秒鐘,就迅速將桌布蓋回去:“大人,方才我和杰普在‘工作間’附近被這個船員撞上了。我們發生了點摩擦……監控被打壞了,現場還留下了一些痕跡,都需要緊急處理,杰普就先留在那邊了。”
那女人的眉頭皺得更深,帽檐陰影下的目光責備地瞥了丞令一眼:“怎么沒當場處理掉他?”
丞令露出一絲為難的神情,微微欠身:“大人,我們撞見這個船員的時候,他手里正拿著手機,好像正在與人收發消息。他如果突然失蹤,恐怕會引起他同伴的注意……‘狂歡’將近,我們不敢擅自下手……”
中年女人沉默了兩秒,有些煩躁地摁了摁自已的眉心。
“知道了。”女人最終開口,“推著車,跟我來。”
丞令順從地點點頭,將餐車的簾布整理好,確保盧多什被遮蓋,只能透過縫隙看見自已的鞋,隨后默不作聲地推著車,跟在了女人身后。
他們離開了熱鬧的C區公共區,順著一條安靜的走廊七拐八繞,燈光逐漸變暗,環境也安靜下來,只剩下餐車輪子與地毯摩擦的細微聲響。
最終,女人在一間位于僻靜角落的貴賓室門前停下。
她謹慎地觀察了一下走廊前后,確認空無一人,這才用一張權限卡刷開了房門,示意丞令將餐車推進去。
貴賓室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一盞華麗的壁燈散發著昏黃光暈。厚重的窗簾緊閉,地上鋪著吸音效果很好的地毯。門關上后,外界的雜音便被完全掩蓋。
女人反手鎖上門,轉過身命令道:
“先把他拖出來。”
“是。”
丞令依言照做,動作粗暴地把盧多什拖了出來。
女人一邊快速在通訊器上敲打著信息,一邊頭也不抬地對丞令吩咐:
“我聯系了傀師,他稍后會過來處理。我得繼續去監管C區,你留在這里等他。等傀師處理完,你再去找杰普匯合繼續你們的巡視任務。”
她發完信息,收起通訊器。目光嚴厲地掃過丞令:“……在主教大人的‘表演’完成之前,絕對、不能再出這樣的差錯!明白了嗎?”
“是,我明白了。”丞令恭敬地低頭應道,姿態放得很低。
實則眼中閃過一抹晦明。
……表演?
這是圣環內部行動的代號,還是……字面意義上的表演?
他迅速回憶登船前看過的郵輪每日活動指南。如果這艘船上有什么稱得上大型表演的,那就只有每晚在頂層中心劇院上演的歌劇《銀雀》。
按照日程,今晚正是最后一幕的公演。
會和這個有關嗎?
女人掃視了一圈房間,確認沒有什么問題,便不再停留,干脆地轉身離去。
房門關上,合攏落鎖。
丞令緩緩呼出一口氣,一直維持在臉上的那份恭敬神色這才松懈了一點。
剛才在房間沒有外人,那個女人又側對著他操作通訊器,其實是個不錯的偷襲時機。但他沒有選擇動手。
原因很簡單,他對那女人的異能和等級一無所知,此刻又只能使用這個服務生的S級分身能力。
對方能坐在守護騎士的位置上,肯定有她的過人之處。如果貿然發起攻擊,大概率只會自尋死路。
丞令閉了閉眼,轉過身,看向地上還被捆得動彈不得的盧多什。
盧多什也正看著他,由于剛才太過驚恐,幾乎要擠出兩滴眼淚了。
丞令頓了頓,心里掠過一絲把對方當工具人、為了真實還給他頭上來了一下的……微弱歉意。
咳咳,他承認對方犧牲還是比較大的。
他走過去,蹲下身,準備伸手幫對方把嘴里那團塞得嚴嚴實實的抹布扯松一點,至少讓他能稍微舒服些,喘口氣。
“唔……唔!”盧多什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圖,眼神中都帶了點感動。
然而,就在丞令的手剛剛靠近盧多什的臉時,他眼角的余光恰好飄到了房間角落。
在櫥柜上方,有個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的隱蔽監控攝像頭,鏡頭發出一點反光。
于是乎,他伸向盧多什嘴邊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改變軌跡,轉了個向——
“啪。”
甩了個巴掌到盧多什臉上。
“給我老實點。”
盧多什:“……”
大哥,你不是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