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的眼角余光瞥向墻角那個不起眼的監控攝像頭。
他不知道整艘船的監控系統是否完全掌握在那個組織手中。但即便沒有,他也不想在事情結束后,被警方調取錄像時變成重點觀察對象。
所以還是小心為上。
好在那個攝像頭的位置很偏,安裝在窗邊的墻角,視角單一。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找到遮擋它的方法。
他若有所思,隨后目光落回了手邊的餐車,當然,里面沒有餐。
只有下層裝著那兩個服務生的作案工具,和清理案發現場的清潔用品。
丞令面無表情,狀似無意地蹲下身,假裝整理車里的物品。
借著餐車布的遮擋,他將之前壓在鐵桶底、沾染了血腥氣的布團和橡膠手套全都翻到了最上面,順便還抖了抖。
做完這些小動作,他重新站直身體,把餐車布放了回去。
不管能不能達目的,他現在都得先準備應對“傀師”了。
丞令回過神,看向緊閉的房門。
傀師,單從名字推斷,對方很可能擁有傀儡操縱或者精神控制類的異能。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那個女騎士會派他來“處理”盧多什。
如果真是這樣,他的異能顯然更偏向技巧和特性,缺少戰斗搏殺的能力。只要對方是一人獨自前來,就能給他一個下手偷襲的好機會。
就在這時,門外隱約傳來了腳步聲。
丞令的目光穿透門板,揣測著來者的模樣。他會是男性還是女性,青年還是老者?
由于被這個名字和異能的刻板印象影響,他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一個陰郁瘦削、面色蒼白的男性或女性形象。
“嘀——”一聲輕響,門禁解鎖。
房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丞令看到來者,怔了一下。
對方的形象與他剛才的設想相去甚遠。
傀師竟然是個小孩子。他的個子比門鎖高不了多少,臉蛋圓潤,眼睛很大,看起來天真爛漫。
他懷里還緊緊抱著一團用印著卡通圖案的小毯子包裹起來的小動物,似乎正在安靜地睡覺。隱約露出一點毛茸茸的白色,似乎是一只小白兔或者小白貓。
丞令甚至懷疑這孩子是不是走錯了房間。
但對方倒很是淡定,平靜地反手鎖上門。
他目光掃向室內,歪了歪頭,指著地上被捆著的盧多什:“……需要被‘制傀’的,就是他嗎?”
丞令立刻入戲,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是的,傀師大人?!?/p>
那被稱為傀師的孩子似乎聞到了什么,抽了抽鼻子,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這房間怎么有股血腥味?臭死了?!?/p>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我來處理?!必┝盍⒖虘馈?/p>
隨即快步走到窗邊,麻利地打開了那扇裝飾繁復的舷窗。
他刻意調整了開啟的角度,讓厚重的窗扇恰好擋住了半邊監控的視野。
夜晚的海風立刻灌入室內,吹得厚重的窗簾浮動。
傀師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神色這才好點。
“行了行了,我的時間不多?!彼Z氣有點不耐煩,“處理完這里,我還得去幫主教大人做善后工作呢?,F在就開始吧?!?/p>
他說著,走到丞令面前,將懷里那團用小毯子包裹的東西高高舉起,遞了過來:“你,就負責幫我拿著我的乖寶寶,好好拿穩了哦。要是摔了,我饒不了你。”
“是。”丞令恭敬地伸出雙手,將那團東西接了過來。
入手沉甸甸的,但不是特別溫暖。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毯子邊緣露出了一截長長的、毛茸茸的白色耳朵??磥泶_實是兔子。
然而,當他下意識地想將滑落的小毯子往上掖一掖時,指關節卻觸碰到了幾個堅硬的崎嶇凸起。
他頓住了。那不是一只兔子身上應該會有的東西。
丞令的瞳孔輕微地收縮了一下,抬眼看向已經轉身面向盧多什的傀師。
傀師的注意力并沒放在他這邊。
丞令借著身體的遮擋,極小幅度地將卡通小毯子往下拉了拉,終于看清了里面那“小動物”的全貌。
丞令的后頸傳來一陣森冷。
那是一只畸變體。
它大體還維持著兔子的輪廓,通體覆蓋著蒼白的軟毛。但它的頭顱異常腫大,上面密密麻麻地鑲嵌著至少五六只的眼睛,它的四肢和后背也發生了畸變,關節處探出細長、尖銳的骨刺。剛才硌到丞令的就是那些東西。
它也并沒有睡著,那些遍布頭部的血紅眼睛全都睜著,此刻正毫無規律地轉動著,有的看向天花板,有的看向墻壁,還有一只注視著丞令的方向。
可它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只是異常平靜地蜷縮在丞令的臂彎里。
如果不是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外表,它此刻的姿態簡直和溫順的普通白兔一模一樣。
可……這怎么可能?
丞令雖然還未深入系統地學習過畸變體的知識,但他非常清楚,這些怪物的本質就是無盡的殺戮、饑餓與感染。
它們遵循著最原始的殘殺本能,從誕生至今,從不存在“溫順”的特例。
他和八方來財之前確實制服過一頭野豬畸變體,但它只是因為性命受到威脅才不敢妄動,威脅消失后絕對會反擊。
而他懷中的兔子身上沒有任何枷鎖。
難道說,是這個傀師的個人異能?
他再次抬眼看向傀師。
此刻,傀師已經站到了盧多什面前,準備開始他的“工作”。
只見那孩子沒什么表情地伸出手,粗暴地從盧多什頭頂硬生生扯下一小撮頭發。
盧多什疼得后仰,喉嚨里發出嗚咽。
那撮頭發在傀師掌心迅速化為一小撮黑色的煙塵,消散在空中。
傀師俯下身,強行與滿眼驚恐的盧多什對視著,命令:
“接下來兩個小時,請你回到自已的崗位上繼續工作。禁止向任何人透露今晚發生的任何事。記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