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之匣。”卡西安回答。月光在他冰藍色的眼瞳底端凝成一點寒星。
聽到這個名詞,瑪爾亞臉上明顯掠過一絲訝異:“……神統時期赫懷爾鑄造的那件神器?可我記得,它應該和其他神器一起封存在十三區的地下深層軍事庫。”
“不是原品。”卡西安撫過匣子頂部刻畫的紋樣,“赫懷爾叛投圣環后為他們復刻的仿制品。效力比不上原版,封閉只能維持三天。按照上面的計時符文推算,預計明晚它就會自行開啟。”
瑪爾亞明了,神色卻更深重。他和卡西安作為神裔,都清楚回廊之匣的效用:
它用黃金蘋果樹的枝干打造,盛滿忘川河水,開啟后,可以強行囚禁一人。囚禁期間,被囚者與外界的一切聯系都會被斬斷,關于他的一切記憶會被抹去。
只有在匣子發動時觸碰過它的人,才能保有記憶。通常來說,就是匣子的使用者。
回廊之匣物如其名,其內輪回著塔爾塔羅斯地獄里的無盡的煉獄,各種惡鬼會瘋狂殘殺被囚者。一旦其中的生命跡象徹底消失,匣子便會打開。如果被囚者能抗到匣子的封閉時限結束,它也會開啟。
原版回廊之匣的時限是七天。這個仿品雖然只有三天,但對絕大多數異能者而言,三天和七天其實沒什么差別。
如果進去的是低等級異能者,可能活不過一分鐘。
瑪爾亞蹙了蹙眉。
黃金蘋果樹在神統時代終結時便已焚毀,僅存的木材樣本皆被封存于軍事倉庫深處。赫懷爾……大概是利用過往的職務權限,私自截留了一部分。
瑪爾亞頭疼地扶住額頭:“里面關的人是什么身份,能撐過去嗎?”
雖然他被消除了相關記憶,但也知道需要圣環專門動用神器來關押的,應該不是尋常角色。
起碼到現在為止,匣子還未提前開啟,說明里面的人還活著。
“我的能力對回廊之匣無效。”卡西安沉沉道,“后續審訊對主教尤金使用記憶提取或讀心,應該能很快查明。”
顯然,對于這類神器的記憶屏蔽,即便是擁有全視能力的卡西安也無法被排除在外。
說到這時,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個慌忙逃入夜色的身影,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那人不是圣環成員,卻明顯知道一些匣子的情況,甚至有相關記憶……為什么?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但沒有對瑪爾亞提起這些。
瑪爾亞聞言點點頭,沒再多問,接受了安排。
“一區戰事緊張,我不能久留。”
卡西安將回廊之匣推到瑪爾亞面前:“匣子不便被我帶上戰場,就先暫由你的部門保管。等戰局稍緩,我會下達后續處理指令。
在此之前,請你清查郵輪上所有可疑人員,明日向我匯報。”
他話音剛落,身邊的空氣中立刻再次撕開那道閃爍著銀光的黑色裂隙。
撕開空間的人似乎有些急切,在空間另一邊迫切地等待著這位指揮官回歸戰場。
“是。”瑪爾亞接過匣子,對卡西安行了個餞別的軍禮。
卡西安的身影沒入裂隙,很快消失不見。裂隙隨之彌合,只留下一點淺淺的空間波動。
瑪爾亞將匣子轉交給身旁兩名親信士兵,下令進行最高級別的封存處理。
隨后,他轉向其他下屬:“靠岸后,立刻組織人手對郵輪進行地毯式搜查,收集所有線索和證據……郵輪乘客中所有行為可疑、身份存疑的,全部收押,分開審訊。”
“是,長官。”
他像是忽然記起什么,側頭詢問身旁的通訊兵:“貨輪那邊情況如何了?”
“報告,桐谷澄少校的隊伍已在處理,目前還未傳回信息。”
瑪爾亞點點頭,不再多言。神色復雜地看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
龐大的聯合軍海軍艦隊拖著著失去動力的郵輪,緩緩靠上了江城2號港口。
岸上,更多的聯合軍士兵和后勤人員提前收到了接應消息,早已嚴陣以待。
瑪爾亞走在隊伍最前列,踏下舷梯,一只腳踩上了堅實的碼頭地面。
連日指揮作戰和剛才的高度緊張帶來的疲憊,在這一刻稍稍緩解。
他呼出一口濁氣。
就在這時……
“嘩啦!”
側后方傳來水花破開的聲響。
沒等瑪爾亞完全轉過身,一股強勁力道就撞在他后腰偏下的位置,隨后就是一陣臀部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牙關瞬間咬緊。
他扶著腰猛回頭,只見一只圓滾滾、皮毛濕漉漉的海狗掛在他身上,正用一雙茫然無辜的黑眼睛看著他,嘴里還叼著一小塊從他軍褲上撕扯下來的布料。
那海狗似乎也沒搞明白自已做了什么,呆呆地松開口,肥碩的身體“Duang”地一聲砸在碼頭的水泥地上,彈了一下。
它困惑地歪了歪腦袋,發出幾聲短促的:“嗷?嗷?”
瑪爾亞看著地上那只一臉懵懂、仿佛在思考狗生的海狗,又低頭看了看自已軍裝上醒目的破洞,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瑪爾亞長官!您沒事吧?!”
幾名士兵和醫療兵見狀,立即從軍艦上沖了下來,臉上滿是緊張。
一位戴著眼鏡的女性技術員小跑著跟在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長官,抱歉……之前光顧著分析郵輪的數據,忘記提醒您了。最近天氣轉暖,正好是海狗的繁殖期,十一區沿岸經常能看到它們……”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看著那只還在原地發懵的海狗,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長官,您對犬類動物的嘲諷……好像比以前更強了欸……”
這話引得周圍幾個士兵默默點頭。
瑪爾亞滿頭黑線。
在十一區乃至聯邦的海軍部隊里,這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身負月神神格的瑪爾亞中校,雖然掌握操縱明月、牽引潮汐的權能,卻也與此同時保留了一個不那么體面的“被動”——
據說在遙遠的神統時代,他就被天狗追著咬了一輩子。導致直到現在,他的后背(尤其是臀部)對于犬科動物依然有著一種法則級別的致命吸引力。
再溫順膽小的狗路過他身邊,也會鬼使神差地湊上來,試圖對著他的鼙鼓啃上一口。
瑪爾亞沉痛地閉了閉眼,在心里狠狠痛斥丞辭:那家伙在晚宴上的烏鴉嘴,居然一語成讖了!
為了避開陸地上無處不在的犬科動物,他都已經選擇常駐海軍了。一年365天,他有360天都在海上漂著,結果,卻還是沒能躲過。
不知道是因為絕望還是不甘,他的聲音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點輕微的顫抖:“咳,醫療組……先過來處理一下吧。”
兩名醫療兵反應迅速,立刻小跑上前,動作熟練地一左一右架起那只胖乎乎的海狗、聯邦認證的二級保護動物,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外表。
其中一個抬起頭,語氣認真地匯報:“報告長官,它只是受了點驚嚇,沒有明顯外傷,狀態良好。”
瑪爾亞微笑著深吸一口氣,海風咸濕的氣息吹過他漏風的褲子。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我、是、讓、你、們、給、我、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