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單手掌著車把,看了一眼戰術手表上的簡化地圖,朝著區域中心駛去。
順便扶了扶頭盔。
倒不是他多遵守交通規則,主要是怕這小電驢萬一打滑,或者不小心卡進路面的裂縫里,一個顛簸把他甩飛出去。
到時候他要是以頭搶地,生命值又得扣2點。
蹲在前踏腳板上的胡念安緊張地左右張望,聲音弱弱地問:“哥哥,我們是要去哪啊?是去……那個,安全的地方嗎?”
丞令摸了摸她的頭:“等哥哥把躲起來的大怪物解決了,我們就去安全的地方。”
說著,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眼神有點復雜。
不知道他的猜測對不對。
他懷疑的方向和金柘彬相同,而且早一些。但那些劍魚行動軌跡只是讓他起疑的部分因素之一。
他更多的疑慮,不是來自這場考試場景的內容,而是源于考試機制本身。
這次虛擬測試,所有不同分支的異能者,面對的都是同樣的考試場景和內容。
按照往年的慣例和公平原則,考試機制通常不會特別偏袒,或者刻意針對某一種類的異能。
可到目前為止,那四條劍魚明顯更有利于擅長單體精準攻擊、高速位移的異能者。
他們完全可以養精蓄銳,慢慢拆解掉劍魚再去解救幸存者。劍魚直線速度快,但縮圈的速度緩慢,只要處理得當,幾乎沒什么壓力。
但這場考試要淘汰八成考生。
一定還有某種威脅,某種傾向完全相反的、更為棘手的東西,隱藏在這個不斷縮小的“安全區”內部。
而且,他沒忘記這場模擬襲擊原型的官方名稱——“灰潮”。
如果是網絡上或者民眾口耳相傳時隨口起的綽號,硬要解釋說指的是那四條銀灰色的劍魚,倒也勉強說得通。但作為一個正式歸檔的案件名稱,未免不夠切題。
“哥哥……”胡念安仰起臉,聲音帶著怯意,“這里面好安靜啊……我,我有點害怕……”
丞令一邊騎車,視線掃過兩旁寂靜得過分的廢墟建筑,一邊順著她的話轉移她的注意力:“嗯……那我們聊聊天吧。安安,你們上課學到哪里了呀?今天語文老師教了什么?”
胡念安用力搓了搓眼睛,努力回想:“學……學到第四單元第一課了。老師教我們背課本上的古詩。”
丞令笑了笑,放緩了車速:“這樣啊。那安安可不可以背給哥哥聽聽?”
胡念安用力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地、磕磕巴巴地背誦起來:“《望……望廬山瀑布》……日……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
她背得并不流暢,偶爾還要卡殼想一想,但神情專注,似乎真的暫時忘記了周遭環境的恐怖。
丞令聽著童稚的背書聲,騎過一個十字路口。
就在他視線無意間穿過高處幾塊歪斜懸掛的破損廣告牌縫隙時,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去,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他隱約看到了一個明顯不太正常東西。
這片街區靠近海邊,原本居民區不多,是規劃出來的旅游區域,各種商場和娛樂設施密集。
而這片區域的中心,是一座大型購物中心廣場,以及一個地標性建筑——“清俞之眼”。
那是一座高達一百二十多米的巨型摩天輪,據說升至最高點時能俯瞰大部分市中心的風景。
……但現在看來,“它”,已經不太像一座摩天輪了。
巨大輪盤、鋼制骨架、甚至每一個轎廂,都被一種灰色鈣質物完全包裹覆蓋。
原本的輪輻和支架生長出無數枝丫,圓鈍、密集,有無數細密的小孔。
那是一株龐大的灰色珊瑚畸變體。
嗯,準確來說,應該是珊瑚蟲畸變體。
它分裂、生長褪下的灰白色鈣質骨骼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地覆蓋了整個摩天輪的結構,就像一棵參天巨樹。
現在丞令算是知道“灰”指的是什么了。
珊瑚蟲死亡后骨骼會失去色素沉淀,呈現灰色,而畸變體本身就是會動的尸體,自然只剩下灰白。
它在廢墟中靜靜矗立,龐大,怪異,肅穆,有一種寂靜扭曲的美感。
丞令騎著車來到了緊鄰廣場的丁字路口,看著面前的情景
以摩天輪為中心,購物中心外墻、旁邊的馬路、樹木和灌木叢,傾倒的紅綠燈桿……所有的一切,都覆蓋上了一層灰色珊瑚質。
并且,這層珊瑚質正在以每秒幾厘米速度,緩慢地向四周蔓延。
就像一場火山爆發后的火山灰。
被這灰色覆蓋過的地方,那些樹木表皮都呈現出被酸性物質輕度腐蝕的痕跡。
如果不阻止,幾個小時內它就會覆蓋全場。
這就是……
“灰潮”。
……
總監考組觀察室。
“丞令應該是第一個見到‘灰潮’本體的。”
喝著水的男老師掃了眼旁邊十幾個顯示其他考生畫面的副屏,“其他人不是還在外圍跟劍魚周旋,就是剛意識到問題,金柘彬也還在路上呢。”
“不知道他看到這東西后,會怎么處理?”另一位老師滿眼興趣的摸摸下巴。
“他是火系,處理這種固定靶加范圍型的畸變體是很有優勢的。”女老師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分析道。
“如果剛才他避開劍魚是因為難以對付,那現在,他很可能要動手了。可如果他真的現在就直接把這只‘母株’給端了……”
另外三位老師聞言,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殺死這只核心畸變體,確實能立刻解決從內向外擴散的“灰潮”威脅,同時也會影響外圍那些劍魚。
失去中心的引導,它們的縮圈將被打破。
但問題也在于此。
劍魚們原本按照固定軌跡循環,每一只的位置、出現時間都是可控、可預測的。
一旦它們的“向導”死亡,這些只剩下沖鋒本能的畸變體很快就會陷入混亂,開始無規律地到處沖撞。
到時候,不僅更難鎖定它們的位置,想要安全護送幸存者穿越街區前往據點也會變得異常危險,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劍魚從哪個意想不到的角落突然沖出。
更何況,要徹底清除這種體型珊瑚畸變體,勢必要動用大范圍的AOE技能,精神力消耗絕不會小。
如果控制不當,或者后續判斷失誤,很容易導致后期精神力匱乏,難以應對突發狀況。
這就是本次考試設置的最大難題。考生必須在解決內患(核心畸變體)、解決外患(劍魚)、以及確保幸存者安全運送這三者之間,做出最合理的取舍與安排。
就在這時,屏幕中的丞令動了。
他輕盈地從電驢上跨下來,蹦了兩下,將頭上那頂藍色頭盔取下扣在了胡念安腦袋上。
緊接著,他立刻單膝跪地,右手手掌覆上地面,低聲吐出:
“……燎原。”
話音落下的瞬間,幽藍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噴薄而出,緊貼地面急速向前推進。
火焰所過之處,那層珊瑚質就像被燒焦的宣紙,瞬間變得焦黑卷曲,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一股混合著石灰和有機物的焦味在空氣中彌漫,灰色的覆蓋層在藍色火海中快速消退,露出下方原本的瀝青路面。
火焰蔓延的速度極快,幾乎在頃刻間就清理出了一大片區域,并且勢頭不減,直逼摩天輪本體。
監考老師們紛紛睜大了眼睛。
他真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