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愆正被李旼沅一次突兀的近身牽制略微分了神,瞥見那飛來的玻璃劍。
她沒有親自格擋。身旁一具沙傀儡橫跨半步,粗糲的沙質手臂向上揮起,結實的小臂部位“砰”地撞在空中玻璃劍的側面。
玻璃劍被這股力道拍得改變了方向,斜斜飛旋出去,劃過一道弧線,遠遠飛向她身后幾十米外的沙地,很快被流動的細沙掩去不見了。
黎愆揚起一抹冷笑。
“小聰明。”
許庭歡在高臺上看著,筆尖在記錄本上頓了頓。這幾個孩子,也太心急了點。
黎愆自然不可能再給幾人制造第二把武器的機會。
她的攻擊節奏驟然加快。原本緩緩推進的沙暴猛地向內一收,以更加猛烈的勢頭向前壓去,昏黃的沙幕遮天蔽日。
艾利克斯竭力維持的水墻在沙暴的沖擊下劇烈波動,范圍被壓縮得越來越小,水光黯淡。她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依舊咬牙撐著,沒有讓水墻消失。
與此同時,黎愆本體的威脅性急劇上升。
她的身影在沙塵中變得更加飄忽難測,體術動作精練凌厲,帶著一個真正的軍人應有的狠辣。
李旼沅幾次試圖利用空間閃爍貼近偷襲,或是通過切割空間制造多個方向的干擾,都被她以快到恐怖的反應速度或格擋、或閃避、甚至借力反打。
一次李旼沅剛悄悄從側面裂縫探出半身,黎愆仿佛背后長眼,一記迅猛的肘擊已然后發先至,李旼沅悶哼一聲,被撞得踉蹌跌回空間裂縫,再出現時已退開好幾米,揉著發麻的胸口直咧嘴。
沙傀儡的配合也愈發刁鉆,一具正面強攻吸引火力,另一具則潛入了地下,游動著隨時準備發動突襲。
流沙出現的頻率和范圍都在增加,丞令三人閃轉騰挪的空間被不斷壓縮,每一次移動都險象環生。
終于,在一次躲避側面沙傀儡重拳的間隙,丞令腳下的沙地無聲塌陷。
他反應極快,火焰向下噴涌熔融沙地,但黎愆的真身已如鬼魅般自前方沙幕中踏出,一記直拳,裹挾著凝聚的沙礫,轟向他胸口核心!
丞令自知無法躲避,立刻橫起左臂護在身前,火焰在臂前凝結成薄盾。
“咚!”
沉悶的撞擊聲中,丞令整個人被這股巨力轟得向后滑退數米,雙腳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幾秒才勉強穩住身形,手臂被震得微微發抖。
黎愆乘勢而上,準備發動連續攻擊。
就在這時,黎愆瞥見,身側另一方向的沙霧中,又一道丞令的身影正快速逼近。
她剛剛才親手將真正的丞令擊退。加上此刻這個從側翼冒出來的人影,在刺目陽光和彌漫沙塵的映照下,身體表面隱隱泛著水波流動特有的的粼光,顯然是水復制體。
黎愆想都沒想,調動離得最近的那具沙傀儡橫插過來,手臂舉起鋒利的沙刃,對著那人影的脖頸位置干脆利落地橫斬!
沙刃毫無阻礙地切入了那身影的頸部,瞬間斬首。
復制體的脖頸處,被斬中的部位立刻如同被石子擊破平靜水面的倒影,劇烈地波動、渙散開來,變得半透明。整個身影也隨之搖晃,輪廓模糊,像是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呈現出即將徹底潰散的狀態。
黎愆收回目光,不再浪費絲毫注意力在這即將消失的幻象上。
她轉向丞令、李旼沅、艾利克斯三人被逼退的角落,指尖微動,沙暴與兩具沙傀儡同時蓄勢,準備給出最后一擊,徹底終結這場訓練。
沒必要再和這幾個滑頭的小兔崽子耗下去了。
然而,就在她鎖定前方三人、即將發動最終攻勢的前一瞬——
忽然,剛才那水復制體即將潰散的方位,閃過一抹極其刺眼的冰冷反光!
黎愆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異光,瞳孔微縮。來源是……一道自那殘破搖曳的水復制體所處的沙霧中、突兀刺出的晶亮劍鋒!
怎么可能?!
這個念頭剛升起,她本能地就要移動身形閃避。
可幾乎在同一時刻,身側空氣無聲切割開,兩只手臂從中疾探而出,拼盡全力,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左臂肘關節,另一只手鉗制她的肩頭。
李旼沅不知何時再次潛近,冒著被攻擊的風險,只為這一瞬的牽制。
黎愆發力掙脫,同時立刻調動最近的沙傀儡回援,但距離終究差了那么一步。
那道殘破不堪、頸部以上已透明消散的“水復制體”殘影,用它僅剩的半邊殘軀,握緊了那柄從沙中刺出的玻璃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她胸前的核心!
“咔嚓——!!!!!”
清脆響亮的碎裂聲。
核心破碎。
臺下瞬間安靜了。
緊接著,歡呼聲、口哨聲、拍打欄桿的聲音爆發。
“臥槽……贏了?”
“靠!真贏了!”
“成功了!?”
黎愆站在原地,微微垂首,看著自已胸前崩碎脫落的卡扣碎片掉入沙中。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眼前。
那“水復制體”的殘影正在加速消散,如同陽光下迅速蒸發的露水。但隨著軀體部分化為烏有,卻有一條連接著肩膀的、屬于人類的右臂,突兀地懸浮在半空中,五指正緊緊握著那柄粗糙的玻璃劍。
這條手臂,并非水流幻化。
李旼沅齜牙咧嘴地從旁邊的沙地里把自已拔出來,拍了拍滿身的沙,臉上卻掛著燦爛的笑,打了個響指。
不遠處,剛穩住身形的丞令,其右臂從肩膀處瞬間“融化”、潰散,化作一蓬清澈的水流,灑落沙地。
與此同時,那懸浮在半空、握著劍的右臂,瞬間回溯,嚴絲合縫地接駁在丞令的右肩,連接處閃過一瞬空間扭曲波紋。
手臂恢復如初,他靈活地轉動了一下手腕,將玻璃劍反手插在身旁沙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