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氏哪會拒絕,帶著暗香去了她和王伯所住的院子。
還讓府里的丫鬟給暗香準備了沐浴更衣的一應事宜。
夜里,月光柔和的灑落整個庭院,喬氏吹滅蠟燭,上了床,挨著女兒躺下。
暗香側身看著喬氏,在靜謐的夜里,輕聲問。
“娘,您對如今的生活滿意嗎?”
這話暗香不知問過多少遍了,喬氏都已經能習慣性地回答。
“滿意啊!娘現在和柳家親如一家人,衣食無憂,手里還有花不完的銀子。”
“隔三差五的和你徐嬸去府里看看孩子們,也會結伴去逛街購物,挺好的!”
暗香能感覺到她娘的話發自真心,一時語塞,不知道該不該相勸。
正如老爹所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
娘既然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暗香也不好得寸進尺。
喬氏幫她掖了掖被子。
“囡囡,你這孩子打小就喜歡舞刀弄槍,在府里時像男孩子一般長大。”
“娘也忙著針線房里的事務,沒多少時間來教導你。”
“娘知道你長大了,有了自已的擔當。”
“這次你要跟著寧虎去剿匪,娘雖然不放心,但也知留不住你。”
“你和寧虎定有親事,但這親事還得等國喪期滿才能提上日程。”
“在此之前,你倆還是得保持些分寸。”
“皇室更注重規矩,你一個姑娘跟著男子們去剿匪,多有不便。”
喬氏的聲音輕柔,帶著母親特有的關切。
“住宿更衣,都要避著人。”
暗香臉頰微微泛紅。
想到先前與寧虎未能達成之事,內心深處又有些蠢蠢欲動。
以往喬氏每次叮囑她這些事時,暗香都是乖順地應下。
這次她想給喬氏開展一下思想格局。
“娘,你認得常勝吧?”
喬氏聞言笑了笑。
“娘怎會不認識?在清水縣時,常勝守護著柳宅,帶領那些習武的學子練武。”
“我和老太太她們沒少抱著三個孩子觀看。”
“要說春蘭與常勝的緣分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暗香嘴角微揚,接話道。
“叫我看,常勝就是個直腸子,要不是我和我姐從中撮合,他和春蘭未必能成親。”
“不過他倆成親了,也是好事。常勝不僅武功變高了,還夢到了他的前世呢!”
“如今他去了西北邊境,只怕是去大殺四方。”
喬氏愣了愣,探手過來摸了摸暗香的額頭。
“囡囡,你沒發燒吧?說什么胡話呢?”
“人哪有什么前世,常勝還夢到前世了?”
“可別拿這些奇奇怪怪的事兒唬弄娘。”
暗香握住母親的手,認真道:
“娘,這可不是我胡謅的,我姐也聽說了。”
“常勝真夢到自已前世了,他跟我們講的時候可真切了。”
“而且自從夢到前世,他的武功精進不少,如今去西北,定能立下戰功。”
喬氏半信半疑。
“就算常勝夢到什么前世,那也不能說明什么。”
“囡囡,你可別被這些神神鬼鬼的事兒迷了心竅。”
“以為自已也能像他一樣,成親了夢到前世。”
“你和寧虎還沒有到成親的時候,現在就安安心心的和寧虎去剿匪,可不能婚前就壞了名節。”
暗香聽了這話,噗嗤一笑。
“娘,在您心里,女兒的清白比安危還重要嗎?”
喬氏拉過暗香的手,用力拍了拍。
“你這孩子,娘自然更擔心你的安危。”
“只是你一個姑娘家,名聲也很重要。”
“你和寧虎雖有婚約,但在未成親前,還是要守好禮數。”
暗香笑著依偎在喬氏身邊。
“娘,我曉得您是為我好,女子還未嫁人,不能壞了名聲。”
“那您和我爹呢?同住在一個院子里,您倆在戶籍上也是夫妻關系。這樣也不能壞了規矩嗎?”
喬氏輕輕撫摸著暗香的頭發,昏暗的光線掩蓋了她臉上的羞赧。
“我和你爹都已經人到中年了。這樣相敬如賓,相安無事。也挺好!”
暗香眼珠子一轉,嬉笑著說。
“是挺好的呢!先前我和我老爹的家底一直在我姐那存放著。”
“在京城安頓下來后,我姐硬是把我和老爹的家底都給回了我們。”
“我和老爹又將各自的家底交由您來保管。”
“王氏商行開業后,我爹每個月都給你拿不少家用回來。這樣的好男人去哪里找?”
“娘,您擔著王夫人這個名號,卻沒盡過妻子的責任和義務。”
“您每次從我爹手里接過銀子時,就不心虛嗎?”
喬氏被她說的無言以對。
暗香向來伶牙俐齒,一旦開了閘,那嘴里的話就跟車轱轆似的往外滾。
“娘您心里也清楚我爹是個極好的人。”
“可你們同在一個屋檐下,一個守著規矩,一個守著禮儀,彼此之間總是疏離。”
“難道我爹將來老了、病了,您也顧著禮儀,不聞不問嗎?”
喬氏的手停在了暗香的頭發上,被她這番話戳中心里最柔軟的地方,半晌默默無言。
暗香感受到母親的情緒變化,握住喬氏的手,放緩了語氣。
“娘,我知道您看重規矩,可過日子不能光講規矩啊。”
“我爹單身這么多年,身邊從沒有過知冷知熱的人陪伴。”
“我那時想將你跟爹撮合在一起,也是想將來你們老了,彼此有個依靠。”
“我是你的女兒。且不談將來會不會嫁人的問題。”
“你看,我和寧虎這次要去剿匪,出去一趟,少則一月,多則半年。”
“這大齊國的土地那么大,剿匪這種事,也不是去一趟就能解決。”
“能陪在您和老爹身邊的時間有限,我自然希望你們能成為彼此的依靠,白頭偕老。”
喬氏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囡囡,你說的娘都知道,娘也不是沒想過和你爹更親近些。”
“可你也知道,娘是......嫁過人的,還有你這么大的一個女兒。”
“而你爹他......心里的那人,娘完全無法與之相比,怕是他看不上我......”
暗香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娘也和自已一樣,表面上看似堅強,實則內心也藏著自卑。
她輕輕抱住喬氏的胳膊,寬慰道。
“娘,您可別這么想,嫁過人又怎樣,有我又怎樣?”
“在我爹心里,我是他的小閨女。”
“他要是看不上您,會把家底都交給您?”
“您不是說我爹將手臂上的刻字抹去了嗎?興許他在那會兒就放下了。”
“而且我最近瞧見我爹對您溫柔了不少,元宵節還陪著您一起觀賞花燈。”
“我爹單身多年,不太懂夫妻間該如何相處。”
“您要是不主動一點,沒準他也以為您心里沒他。”
“這誤會來誤會去的,何時才能成為夫妻?”
喬氏輕輕拍著暗香,陷入了沉思。
也許,她該試著走出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