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慈……大姐大!”
這聲驚天動地的“大姐大”像一顆炸雷,在三年級(二)班的教室里轟然炸響!
全班同學,包括班主任李老師,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們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小霸王”李浩帶著他手下最能打的一幫“悍將”,竟然……竟然管一個五歲的、新來的小女娃叫……“大姐大”?!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馬小紅更是感覺自已的腦子不夠用了。
她看著眼前這堪稱魔幻現實主義的一幕,只覺得自已的世界觀在短短的五分鐘內被反復地按在地上摩擦!
而始作俑者陸念慈則淡定地從那兩顆大白兔奶糖中拿起一顆,剝開糖紙塞進了嘴里。
香甜的奶味在舌尖瞬間彌漫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梗著脖子的李浩,忍不住笑了笑。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在這個學校里最麻煩的“社交問題”算是徹底解決了。
雖然是以一種她自已都始料未及的方式。
接下來的校園生活果然如她所料,變得異常的……順遂。
有了李浩這個“全校第一打手”當“保鏢”,再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小屁孩敢來找她的麻煩。
甚至她還享受到了“大姐大”的專屬待遇。
每天早上,她的課桌里都會被塞滿各種各樣的“貢品”。
有時候是幾顆酸甜的山楂糖。
有時候是一個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的青蘋果。
有時候甚至是一只烤得金黃酥脆的……螞蚱。
對此,陸念慈哭笑不得,但也沒有拒絕。
她將那些能吃的都收了起來,準備帶回去給小石頭當零食。
而她自已則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習之中。
對她來說,小學三年級的課程實在是太簡單了。
她每天只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完成所有的作業,并且正確率永遠是百分之百。
剩下的時間她都用來……看課外書。
然而,學校那個小小的、只有兩個書架的圖書角,里面的那些《小兵張嘎》《閃閃的紅星》之類的連環畫,根本無法滿足她那如同黑洞般對知識的渴求。
她需要一個更大、更專業的……知識寶庫。
于是,一個星期后,她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坐落在軍區大院最深處、平時鮮有人跡的……軍區圖書館。
……
軍區圖書館是一棟獨立的、兩層高的蘇式小樓。
這里是整個軍區大院里最安靜也最“寶貴”的地方。
里面收藏著數以萬計的圖書,涵蓋了政治、軍事、文學、歷史、科技……幾乎所有的領域。
其中甚至還有許多在外面根本看不到的“內部資料”和“禁書”。
這里是知識的海洋,也是……思想的禁區。
平時只有持有師級以上干部開具的特別通行證才有資格進入。
但陸念慈有陸振國這個“政委爸爸”當靠山,自然是暢通無阻。
她第一次走進這里的時候,瞬間就被那撲面而來的、濃郁的書香氣給徹底征服了!
她感覺自已就像是掉進了米缸里的老鼠,幸福得快要暈過去!
從那天起,只要一有時間,她就會泡在這里。
她像一塊干癟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里的知識養分。
她從最基礎的《赤腳醫生手冊》看到了深奧的《人體解剖學圖譜》。
她從《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看到了晦澀的《資本論》。
她的知識體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被重新建立、被填充、被完善。
而就在這個過程中,她注意到了一個人。
一個……掃地的老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至少有六七十歲的老人。
他很瘦,背也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每天的工作就是拿著一把大掃帚,將圖書館里里外外的地掃得一塵不染。
他總是沉默寡言,臉上也總是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麻木的表情。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勤雜工。
但陸念慈卻從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因為她好幾次都看到,這個老人在午休的時候,一個人躲在書庫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看的不是報紙,不是小說。
而是一本本厚厚的、用德語或者俄語寫成的、她都看不太懂的……專業著作。
有時候是關于量子物理的。
有時候是關于古典哲學的。
他看書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會迸發出一股驚人的、璀璨的光芒。
那佝僂的背也會在不經意間挺得筆直。
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只有真正的學者才會擁有的……淵博和……驕傲。
但只要一有人靠近,他就會立刻將書藏起來,重新變回那個卑微的、沉默的掃地老人。
陸念慈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好奇。
她有一種直覺,這個老人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掃地工!
他有故事。
于是,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他。
這天下午,她又來到了圖書館。
她抱著一本比她腦袋還大的《世界通史》,來到了老人平時休息的那個角落。
她“恰好”看到了老人正在偷偷地看一本德文版的《純粹理性批判》。
她沒有聲張,只是將自已的那本《世界通史》翻到了“德意志古典哲學”那一章。
然后,她像是遇到了什么難題一樣,苦惱地自言自語道:
“哎呀,這個康德到底在說什么呀?什么‘人為自然立法’?什么‘物自體’?太難懂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老人聽得清清楚楚。
果然,那個一直沉浸在自已世界里的老人,在聽到“康德”和“物自體”這兩個詞時,他那拿著書的手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陸念慈。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