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林建軍鬼鬼祟祟地來到了林建民租的房子外面,等了沒多久,就看到林建民從巷子里走了出來。
林建軍連忙湊上去。
此時天才蒙蒙亮,林建軍冷不丁冒出來,還把林建民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認出是林建軍,吃了一驚。
林建軍都多久沒露面了,這回竟然回來了。
“老二?”
林建軍警惕地左右看看,貸款公司那群人,肯定找來過這里,說不定會一直找人蹲點也說不一定,畢竟他貸的款太多了。
“建民,借一步說話。”林建軍說道。
林建民看看手表,差不多到換班的時候了,二賴要開車過來了。
他帶著林建軍,又倒回了家里。
“你跑到哪里去了?”林建民問。
林建軍嘆口氣,“哎,別提了,我去羊城了。”
林建民問他,“ 你把欠款都還清了?”
林建軍苦著臉,“還清了就好了,建民,這回我真是栽跟頭嘍!”
存款敗光不說,車也賣了,現在就剩一個房子,房子還在抵押公司手上。
“你找我做什么?”林建民看著林建軍,心里猜想他可能是來借錢的。
林建民有錢。
他開了這么久的出租車,雖然早出晚歸,錢還是掙了不少的。
不過他不想借給老二。
林建軍說道:“我想請你幫個忙。”
林建軍也沒有拐彎抹角,把自已想賣房子的想法說了出來,“那女人有錢,如果她要買我的房子,我可以便宜點,她就賺到了。”
林建民驚愕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打著這樣的主意。
他那房子租客是王瑛,那一次去,林建民就發現了。
林建軍想把他這個已經抵押了的房子,賣給人家王瑛
林建民忍不住說道:“你這房子不是已經抵押出去了嗎?還怎么賣?”
他也沒說自已認識王瑛。
林建軍說道:“那怕什么,那貸款公司本來就不正規,抵押手續也不正規,房本上,還有水英的名字呢。”
林建民眉頭皺得更緊,“既然都還有人家二嫂的名字,你又怎么賣給人家呢。”
“我可以喊水英來簽字。”林建軍說道。
林建民說道:“房本呢?你有嗎?”
林建軍要是有房本,還會這么麻煩嗎?
他搖頭,“房本在抵押公司那呢。”
林建民一聽,放松下來,既然他房本都拿不出來,想賣房,就是天方夜譚,誰會這么傻?
林建軍說道:“我可以低于市場價賣呀,我那房子,現在怎么著,四萬塊錢要值的,我兩萬塊賣嘛,不會讓她吃虧。”
林建民覺得他在癡人說夢,買房子又不是買什么別的,兩萬塊也不是小數目。
林建軍想讓林建民去找王瑛談,林建民本來想拒絕,但是想一想,不知怎么的,又答應下來了。
他好一段時間沒見著王瑛了,包車結束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對方。
王瑛也沒有再聯系過他。
就像二賴說的那樣,王瑛只是利用他解決生理需求。
林建民其實是個保守的人,那一夜過去之后,還經常想起王瑛來,那是個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
林建民承認自已被她吸引了,總還念念不忘。
林建軍找上門來,即使林建民知道,以王瑛的能力和智商,林建軍想騙她,根本就不可能,卻還是把差事應了下來。
當然,他不是去給林建軍辦事的,他是去提醒王瑛。
林建民給王瑛當了半個月的司機,對她的作息了解一些,差不多時間了,他就去王瑛公司樓下等她。
到下午六點,等了一個多小時的林建民看見王瑛從樓上下來。
趕忙打開車門,迎了上去。
王瑛很快就注意到林建民,疑惑地看向他。
林建民跑了大半天的車,過來之前特意回家去換了一身干凈衣裳。
“我有事情跟你說。”林建民走到王瑛跟前,說道。
王瑛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變化,一頭利落的短發像沒聲張似的。
王瑛往邊上走了走,才問道:“什么事?”
林建民看她對自已的態度很冷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現在住的房子,是誰幫你租的啊?”林建民問道。
王瑛看向林建民,想起昨天來找她的男人自稱叫林建軍,就問道:“林建軍是你什么人?”
林建民沒想到林建軍已經來找過王瑛了,王瑛連對方的名字都知道了。
他就一五一十地把林建軍這套房子的淵源說了出來。
王瑛聽說林建軍看自已像無腦富婆,想把這套房子賣給自已,忍不住好笑。
她看向林建民,說道:“你不幫你親兄弟,反而來通風報信?你看我像那種只會貪便宜的傻子嗎?”
林建民笑一笑,“我知道你不傻,但還是不放心,過來提醒提醒你。”
王瑛說道:“那不會,我不會在國內買房子的。”
林建民看著她,有點轉不過彎來,不知道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王瑛看看手表,說道:“你下班了嗎?”
其實還不到跟二賴交班的時間,但是林建民下意識地說道:“下班了。”
王瑛笑道:“不如跟我吃飯?我請你。”
林建民當然是求之不得,跟著王瑛去吃飯,王瑛給周老太打去電話,請她幫忙跟老王頭說一聲,今晚上,讓生弟跟他們一起睡,她有事就不過去接了。
林建民這一晚,格外地賣力,即使知道王瑛只是拿自已當工具。
這一晚過后,兩人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林建民每個星期都會去王瑛那兩次,不過每次都不過夜,完事就走。
林建民給林建軍回了話,王瑛明確拒絕,她不打算買房子。
林建軍很是失落,這個女人開著汽車,一看就是有錢人。
既然王瑛不要,他就要另外找人買。
可房子不是車子,車子沒有行駛證,買主還能想辦法,房子沒有房本,不過戶,就算簽合同,那也還是別人的東西。
他找了好久,根本就沒找到買主。
自已還無處可去,一直住在汽車旅店,眼看錢都要花光了。
他也想過回老宅去住,但是想一想,風險太大,說不定貸款公司的人就盯著呢,這些人都心狠手辣的,要是抓住他,還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呢。
想來想去,他想到了水英。
兩人是離婚了,但是多年夫妻情分在呢。這些日子流浪在外,林建軍不止一次后悔,當初不該那樣對待水英。
他想到了一句俗語,虧妻者百財不入。
太符合他現在的狀態了!
林建軍也覺得真是邪門了,他現在真是做什么都虧,掙錢也只是掙點小錢。虧得時候又要虧一大坨進去。
這不就正好應驗了那句話嗎?虧妻者,百財不入。
一想到這個,林建軍真是后悔死了,他走下坡路不就是因為當初找了小三,被田妮的弟弟給坑死了。
那死小子到現在都還沒找到人,田妮也不知去向。
要是當初他安心地跟水英過日子,怎么著也不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林建軍心里越發地后悔,下定決心,要去找水英,無論如何,請求她的原諒。
也許和水英復婚,他的財運就來了。
林建軍身上的錢也不多了,買了幾簍子水果,就去了水家。
這里他太熟悉了,當年他一結婚就住在水家,當年嫌太憋辱,現在卻連進個門都是奢侈了。
趙小琴開的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她先是驚訝,隨即大怒,“你還來干什么?”
人家這個態度對他,林建軍也并不意外,他現在就是水家的仇人。
林建軍舔著臉,喊了一聲,“媽!”
趙小琴朝他臉上啐了一口,“呸!誰是你媽!”
林建軍一點氣都不生,他也沒資格生氣,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誠懇地認錯,“媽,對不起,當初是我糊涂了,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請你們原諒我!”
趙小琴能原諒他就怪了,當初林建軍對他們水家是什么態度,簡直就是翻臉不認人,現在跪下來,說幾句好聽話,認個錯,別人就原諒他了?
那沒有這么好的事情。
趙小琴指著他罵:“你是個什么東西啊!你當初是怎么對我們家,對水英的?你還好意思舔個批臉來我門上?你滾,有多遠滾多遠!”
林建軍是鐵了心要挽回水英,怎么會聽她罵幾句就走,趙小琴要罵,就任由她罵,不管怎么罵,林建軍都不吭聲,只要水英能夠原諒他。
趙小琴罵累了,口水都說干了,就把門一關,隨他跪去。
到下午,蓉蓉放學,回來就看到她爸在門口跪著。
林建軍看到女兒,忍不住落下淚來。
他當初出軌,除了貪圖新鮮,也存了要生個兒子的心思, 沒想到兒子沒要來,自已的家業被敗空了。
他喊了一聲蓉蓉,可蓉蓉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開門進去了。
趙小琴看到他還在門口等著,氣不打一處來,又把人罵一頓。
林建軍知道自已當初把水英和她的家人傷得不輕,現在要想求人家原諒自已,也不是易事,不過滴水石穿,只要他誠心認錯,他相信總有一天,會求得水英的原諒。
同樣不死心的,還有劉黃玉和關銀娣等人,她們也天天登門糾纏。
周老太報警都報了兩次,不過因為關銀娣也只是天天來堵門,沒有別的什么違法行為,所以派出所也只是對她警告處理。
關銀娣倒是想搞別的事情,可是周老太告訴她,上一個試圖縱火燒她女兒房子的人,已經在監獄蹲著了。
那還是因為林建國是從犯,他也沒有投火,火是許梅放的,所以才只判了一年零三個月,如果現在許梅還活著,起碼也要判個三五年。
周老太親兒子燒她房子,結果被判刑的事情,德村誰人不知呢,知道周老太說的不是假話,關銀娣也不敢亂來,只是天天來堵門,要把房子給要回去。
夏江海知道這個事情之后,心里痛快極了。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不敢得罪周老太,畢竟,他還要求人家的女婿幫他蓋房子。
夏江海的愛人徐三妹,自從得知拆遷的消息之后,日日催促夏江海,趕快找人來把家里的房子給修起來。
可現在加蓋房子的人家太多了,哪有那么多施工隊啊,像周老太的女婿,劉民,手上就已經接了五個活,找他的人很多,可人手有限,干不過來。
夏江海還想通過周老太的關系,看看能不能跟劉民說一說,讓他們家插個隊呢。
這是小事,周老太也就幫他去跟劉民說了。
劉民為難,他現在人手不夠啊。
周老太說他,“現在加蓋的人,都是想后面拆遷多分房子的,人家也不要求質量,你保證房子一時半會到不了就行了,人手嘛,你讓人去火車站喊不就行了,好多鄉下的人進城找活干呢。”
劉民很為難,房子質量他不想弄得太差,免得砸了自已的招牌,可現在加蓋的人,都是為了日后拆遷,也沒人想留著自已住,對質量確實沒有什么要求。
周老太說他,“人要懂得變通啊,你是為人家雇主服務的,房子又不是給你自已修的,人家什么要求,你照著辦就行了,確保房子不會塌下來就行了。”
劉民得了周老太點撥,找人去火車站招人。
這一招確實有效果,現在進城打工熱,鄉下有很多人進城打工,他讓人去火車站招人,一天下來能招到一二十個,大大地緩解了用工不足的問題。
而且這種民宅,他是不墊錢的,別人要找他修房子,材料錢必須要先給。
劉民短時間內,接了二十幾個活,還包括了夏江海家的。
劉素梅總算有活干了,劉民的工地上包飯的,她被劉民叫過去煮飯,一個月給她兩百八十塊錢。
劉素梅不愛干煮飯這個活,劉民的工人多了,天天要去買菜買肉,她自告奮勇地去找劉民,把這個活給攬下來。
劉民知道她的德行,不過買菜這種錢過手的活,確實自家人做著比較放心,劉民警告了劉素梅一番后,把這個活交給了她。
春桃知道劉民把這個差事交給劉素梅做,很是不贊同,劉素梅這么愛貪小便宜的人,把這個活交給她辦,不就跟把肉包子,放在狗面前讓它看管一樣嗎?
春桃不放心,但也不直接跟劉民說不要劉素梅做,就跟劉民說,她也幫點忙,早上跟劉素梅一塊去買菜,孩子有胡玉霞帶著。
劉民本來也不太放心劉素梅,就答應了。
劉素梅買了兩天菜,往自已兜里揣了十幾塊錢,正高興著呢,劉民安排春桃和她一塊去買菜,錢這些,由春桃來管。
劉素梅立馬就不樂意了,要是春桃跟自已一起去,錢都在春桃那里,她還怎么裝自已的腰包里?
這回她學乖了,不找劉民鬧,而是說春桃帶孩子,還要去買菜太辛苦,要是劉民不信任自已,她就每天做個賬,買了多少菜,花了多少錢,都記下來。
劉民一想也對,回去跟春桃商量,要不這活就交給劉素梅去做得了。
春桃心想,劉素梅什么德行,劉民比她清楚,這種錢過手的事情,交給她去辦,跟直接送她錢,有什么區別?
這回,春桃沒有反對,她跟劉民說:“既然你信任你姐,那你就讓她去做吧。”
劉民聽出了春桃話里對劉素梅的不信任,何止是不信任,還有種等著看好戲的意思。
劉民心里很不痛快,他私底下找到劉素梅,再三警告她,不要做什么手腳。
要是劉素梅真不爭氣,他在春桃那里沒法交代,畢竟這回,他是頂著春桃不同意的壓力,把這個活給了劉素梅。
劉素梅當然是滿口答應。
秋桃來看孩子的時候,從春桃口中得知這事,不滿地說道:“你怎么就讓她去做了?知道她是偷米的老鼠,你很把她放進糧倉?”
春桃奶著孩子,冷笑道:“劉民不撞南墻不死心,那就讓他大姐去做好了,劉民要被狠狠地打一頓臉,才知道疼呢。”
秋桃這才明白,春桃是故意的。
她嘆口氣,“就怕劉民大哥即使被打臉了,還慣著她。”
“那是打得不夠疼,你看著吧,這回,劉素梅一定會給她弟弟一個驚喜的。”春桃篤定地說。
秋桃不去說這個了,看著孩子,問道:“孩子上戶口沒有?”
說起這個,春桃有點生氣,她和劉民早就商量過了,孩子的名字,男孩女孩都取了一個,生的是男孩,就叫劉嘉運,取個好運連連的寓意。生個女孩,就叫明珠。
可是劉民他爸死活不答應叫這個名字,他給孫女取個名字,叫劉招娣,劉老頭非要給孩子取這個名字,劉民回來問春桃的意見,春桃不同意。
她好端端的女兒,怎么能叫劉招娣。
別的,春桃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比如劉民私底下接濟他大姐的事情。
春桃也有兄弟姊妹,對于這個她不去管,只要不太過分。劉民掙錢也多,拿他自已掙的錢去接濟他姐,春桃覺得自已沒有置喙的余地。
可是她九死一生地才把孩子生下來,劉老頭連孩子都沒正經過來看過一面,還給女兒取個這么侮辱性的名字,她不可能同意,劉民也不同意,但是劉老頭要死要活地威脅劉民,一定要給孩子取名招娣,這樣下一胎,才能生個兒子。
“那戶口上了沒有?”秋桃問。
“劉民一直在勸他爹呢,我們昨天才去把孩子的戶口上了。”
秋桃緊張地問,“叫什么?”
春桃說道:“我一起去的。劉明珠。”
她冷笑,“劉招娣,呵呵,他爹這么喜歡這個名字,干脆再找個女人,生一個劉招娣得了。”
秋桃忍不住笑,春桃這么老實的性子,也會貶損人了。
“對,你生的孩子,讓老頭指手畫腳的,像話嗎?什么狗屁招娣!”秋桃罵道。
她也不敢多勸,人家夫妻自有他們的相處之道,她要是哪一句勸得不對,還惹了禍端。
劉民的爹和大姐不成樣子,劉民本身還是不錯的。人生沒有事事稱心如意,十件能有五件好,都算順遂了。
劉民最近忙,沒去他爹那里,他爹還惦記著孩子的名字,自已沒好意思來家里問,讓劉素梅問,劉素梅現在跟他住在一塊,也方便問。
劉民煩得不得了,不知道為什么他爹非跟名字較勁。難道叫招娣,第二胎就一定能生個兒子嗎?不過是個心理安慰。
“昨天上戶口了,就叫劉明珠,你跟爹說一下,現在都什么年代了,不興過去那一套了。”
劉素梅現在拿著劉民給的錢,乖順不少,在劉民跟前沒多話,回到家給劉老頭傳話。
“這事肯定是春桃的主意,劉民哪里拗得過她?”
劉老頭氣得要命,這名字可大有講究,頭胎是個女兒,名字勢必要好好地取,招娣,來娣,只要是帶把的字,都可以。
劉老頭氣得什么也顧不上,要去劉民家里,讓他去把名字改過來。
劉民得盯著工地,天天趕工期,劉老頭來家里的時候,只有春桃和胡玉霞在家里。
劉老頭沒見到兒子,看到春桃,憋不住的火氣,朝春桃發出來。
“我劉家的子孫,素來爹取名,爺爺取名,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婦人家取名了?”劉老頭氣得口不擇言,當然,這也是他的心里話。
春桃忍了這么久,到今天,也是忍無可忍了。
她對劉老頭說道:“你劉家的子孫,爹取名,爺爺取名,大包大攬的,怎么不干脆自已把孩子生出來?怎么還要叫女人生孩子?你自已能把孩子生出來,自已取名字,我才佩服呢。”
劉老頭怒目圓睜,瞪著春桃,“你,你你!...”
你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氣得差點沒抽過去。
好不容易緩過來,指著春桃罵道:“要是我們老劉家,因為你斷了香火,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你要劉民以后怎么面對列祖列宗?”
春桃簡直要氣笑了,對劉老頭說道:“你別給我扣這么大頂帽子,你老劉家的香火,跟我有什么關系,這么擔心香火沒人繼承,你再找個生個兒子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