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和周大姐還有老王頭的名字,都在這次的名單上,一大早,周老太就來到周大姐他們家里,要跟他們一塊去領錢。
周大姐和老王頭也是早早地就準備好了,黑蛋也穿上了黑衣服。
上了幼兒園之后,黑蛋聽話多了,雖然還是淘氣,但沒有之前那種混世魔王的討厭樣子了。
看到周老太來了,黑蛋喊她,【姨奶奶,你來了!】
周大姐和老王頭聽到動靜,都出來了。
【證件準備好了嗎?要拿上身份證和戶口本。】
拆遷款現在不是發(fā)現金了,是直接轉賬,但是領錢的人,要過去簽字。
他們去的不算早,到了現場才發(fā)現人來得很多了,領錢的事情,大家還是很積極的。
雖然錢已經發(fā)到第三批了,馬上就是最后一批了,但是村里還是有三戶人家不愿意簽字,準備要扛到最后。
拆遷辦的同志讓大家排隊,把字簽了,后面三天,錢就會打到存折上來。
李老五也在這批領錢的名單里。
他鬼鬼祟祟地到了現場,現場人很多,他那個堂哥一家人,就算打主意,估計也不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搶他的錢,李老五放心了些。
李老五看到了周老太,不知道怎么的,現在周老太已經不是婦女主任了,但是李老五看到她就是感覺安心,他朝周老太跑了過去。
周老太也有段時間沒看到李老五了,態(tài)度冷淡地說了一句,【李老五,你也來領錢。】
李老五跟在周老太身后,露出巴結的笑容,【周主任,對不起,之前是我做錯了,我對不起你。】
周老太看他一眼。
李老五說道:【周主任,我好好地反思過了,等拆遷款下來,我給你包個大紅包,你原諒我一回吧。】
周老太斜著眼看他,嗤笑,【大紅包?】
李老五伸出四根手指,【我保證,絕對不會低于四位數。這回我說的是真話,我李老五這回但凡有句假話,天打雷劈!】
周老太看著李老五,不是貪圖他那大紅包,只是看著李老五這回真誠多了,心里的那口氣順了不少。
【這可是你說的。】
【嗯嗯,我說的,這一回,我肯定不會食言了。】他巴結道:【周主任,真羨慕你,每一個領錢的批次都有你。】
周老太輕哼一聲,看他神色緊張,猜他可能是擔心堂哥一家跳出來搞名堂,就說道:【你放心好了,這里人這么多,你堂哥一家還沒有這么猖狂。】
李老五說道:【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感覺心跳得很快,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了一樣。】
周老太問他,【你這么笨,怎么不把秀姑帶過來,秀姑比你聰明點。】
【我老丈人身體不舒服,她在家照顧呢。】李老五說。
排了半天隊,總算是輪到他們了。
周老太這套房子能分十來萬,不過房子沒有那么多,一些錢是人頭費,到時候她還要按照戶口本上的人頭發(fā)下去。
周老太家的房子加上人頭費,一共是是十八萬多。戶口本上有六個人,一個人頭費是五千塊,這就是三萬,加上房子的補償款,就是十八萬多。
周老太家的院子大,老王頭家的院子更大,不過他家的戶口就他一個人,他閨女早就是華人了,人頭補償少,所以最后拿到的錢,比周老太都不了多少,但是也是一大筆錢,接近二十萬了。
周大姐的這個房子,當初周老太也是出了一半的錢的,之前就已經說好了,這個房子周老太出一半的錢,拆遷款下來,按照出資比例來分錢,除去周大姐自已的人頭費,她還拿到了十萬多點,周老太能分五萬。
這樣分完,周大姐手里就有六萬塊錢,她之前兩千塊買的那個房子,補償款有兩萬塊,加上這兩萬,她也有八萬塊了。
來簽字的都是拆遷戶,雖然羨慕人家拿得多,但自已也有,也就還算平衡。
周老太簽字的時候,她是仔細核對了自已的信息的。
輪到后面的李老五,李老五也學著她仔細地對。
徐廣茂拿著簽字的冊子,催促道:【老五,趕快簽字!后面的人還等著呢,一個個的都這樣耽誤時間,今天都還搞不完了!】
李老五聽他這么說,看自已那一欄的名字對著呢,銀行存折賬號這些也是早就交上去的,應該是沒錯的,就要簽字。
周老太還沒走,拉一把李老五,【李老五,急什么,這么大的事情,這么多的錢,看準了,看好了,再簽字也不遲。今天搞不完,就明天接著搞,都這么匆匆忙忙的,那就不要讓大家簽字了,直接打錢不就完事了。】
徐廣茂沒想到周老太竟然跳出來生事,心想這干過婦女主任的人,就是潑辣,他說道:【這些信息之前就核對過了的,大家都等著拿錢呢,早一天簽完名字,就早一天拿錢呀。】
周老太說道:【你催什么?到時候要是出了什么問題,誰負責?你負責嗎?】
周老太因為自已當初投給徐廣茂,后面發(fā)現徐廣茂跟夏江海是一路貨色的人,感到后悔惱怒,早知道,她就是棄權,也不給他投票。
李老五被周老太這么一提醒,也不稀里糊涂地簽字了,拿出存折要核對賬號。
徐廣茂一把把冊子扯開,對李老五說道:【老五,你不聽打招呼啊?】
李老五拿著筆,愣住了,【我怎么 了?】
【要簽就趕快把字簽了,不簽字就一邊待著去。】徐廣茂說。
周老太看一眼徐廣茂。
李老五看向周老太,憨厚的眼睛里全是無措。
周老太瞪他一眼,這個李老五,還是那個軟弱無能的東西,【李老五,簽字是你的權利,誰敢不讓你簽字?誰有這么大的官威?】
徐廣茂恨死這個多管閑事的周老太了,對李老五說道:【你不簽字,就后面待著去。】
李老五說道:【我要簽字啊。】
泥人還有三分脾氣,李老五感覺這個徐廣茂就是針對自已,也不由得嚷嚷了起來,【是你不讓我簽字,我核對一下信息怎么了?你不讓我核對,怎么,你篡改了我的信息嗎?】
徐廣茂臉色一變,【你不要胡說八道!】
李老五本上無心之言,周老太卻聽者有意,這徐廣茂這反應不正常,他們這幾個都在李老五前面簽字,這徐廣茂也沒啰嗦,怎么輪到李老五,就催他趕快簽字呢?
周老太正想著,一扭頭,無意間發(fā)現了藏在人群中間的姚雙桃。
這姚雙桃,上一次周老太簽字的時候,就看到過她了,她家只有一套房子,已經簽過字了,怎么今天又來了?
她又注意到姚雙桃神色有些慌張,周老太更確定了自已的猜測,這徐廣茂也不是什么好東西,被姚雙桃他們收買,給李老五的信息做了什么手腳,也不一定。
周老太篤定李老五的簽字冊有問題。
畢竟李老五上輩子,就是被姚雙桃他們使手段給替換了存折的賬戶,導致李老五根本就沒有收到拆遷款。
李老五也生氣了,正在跟徐廣茂據理力爭,簽名冊就在徐廣茂的手里。
周老太趁他不備,突然伸手把簽名冊給搶了過來。
徐廣茂一愣,本能地就要來搶。
周老太已經飛快地把簽名冊翻到了李老五簽字的那一頁,讓李老五核對信息,她則站在前面,擋住了徐廣茂。
徐廣茂看到李老五真的核對起了信息,急得額頭冒汗。
姚雙桃看到這一幕,也急了。
徐廣茂要把周老太給撥開,關鍵時候,老王頭站了出來,擋在了周老太前面,對徐廣茂說道:【你這是干什么?】
徐廣茂要去把簽名冊搶回來,奈何老王頭雖然年紀比他大,但是力氣不比他小,一時間他竟過不去。
【我的存折賬號怎么不一樣!?】李老五叫喊了起來。
他一手拿著簽名冊,一手拿著他的存折,存折賬號完全不一樣了。
周老太看向徐廣茂。
徐廣茂臉色一變,飛快地調整過來,也大聲說道:【這怎么可能呢?這不可能吧!】
李老五舉著簽名冊,【我的賬戶被人改了,跟我自已的存折賬戶完全不一樣了!】
李老五臉全白了,上輩子的記憶襲擊了他,上輩子,他的銀行賬戶也是被人改了,這輩子,又被人改了!
周老太看向徐廣茂,說道:【徐村長,這就是你催促李老五趕快簽字的原因?】
徐廣茂臉色一變,立馬說道:【你不要亂說,我沒事改他的賬戶干嘛。】
【誰知道呢,或許是你收了錢了。】周老太說道。
徐廣茂的臉色徹底變了,對周老太義正嚴辭:【你不要亂說!我可沒接觸過簽名冊,我也沒改過村民的信息!】
李老五舉著簽名冊大喊,【有人改了我的存折賬戶!我的存折賬戶被人改了!】
村民們立刻議論起來。
【誰改的啊?改成誰的了啊?】
【壞了,我家的存折賬戶我都沒好好地核對,別被人改了吧!】
這話一說出來,大家都擔憂起來了,害怕自已家的存折賬戶也被人改了,紛紛鬧著要核對。
場面一下子就亂了起來,
拆遷辦的人都過來了,安撫李老五和在場的群眾。
周大姐也憂慮道:【我們的不會也被人改吧?我倒是核對了,萬一交上去的時候,他們又改了呢,我們收不到錢怎么辦?】
周老太心里很清楚,徐廣茂一定是收了姚雙桃家的錢,所以才會想辦法改了李老五的存折賬戶,別人家的,估計他不敢打主意。
就比如,周老太做監(jiān)管的楊老頭家的,他們是上一批次就拿到了房子和錢的,老頭要了三套房子,錢只要了一萬塊。
這是周老太給他出的主意,房子就放在他孫子名下,一套祖孫自已住,兩套用來出租,到時候每個月都有房租的收益,一萬塊錢存銀行,應急用。
這樣就算楊老頭不在了,三套房子在他孫子名下,當然也有隱患,就是萬一楊老頭不在了,他孫子還沒成年,就要由別人來監(jiān)護他孫子,這房子還是會有保不住的風險。
最后楊老頭把三套房子,都加上了周老太的名字,不過約定了份額,這三套房子,周老太只占0.5%,就只是占個名字,這樣一來,就算楊老頭死的時候,他孫子還沒成年,不管是誰來監(jiān)護他孫子,房子都不可能繞過周老太悄悄地賣掉。
當然如果周老太死的時候,她孫子還沒成年,那就沒轍了。
周老太覺得這輩子,自已應該是能長壽,上輩子她是沒錢沒人照顧才死的,這輩子她有錢,而且身邊也有秋桃,還有春桃,根本就不會落到那樣的處境。
人群中,姚雙桃怨毒地瞪著周老太, 要不是她這個攪屎棍,就憑李老五那個草包,徐廣茂催他簽字他也就簽了,根本就不可能發(fā)現賬戶變更的事情。
因為李老五的賬戶被更改,前面簽過字的村民也要求要重新核對。
李老五氣得把簽名冊撕爛了,【想貪我的拆遷款,沒門!我不拿到錢,我就是死在我家里,我也絕不會讓你們拆了我家的房子!】
李老五氣得眼睛都紅了,這會兒,他再笨也想到了,恐怕就是老大家找人動的手腳。
他瞪向徐廣茂,【徐廣茂,就是你改了我的存折賬戶!是不是?】
徐廣茂心虛地眨了眨眼睛,【不是我,你不要亂說!我可沒有改!】
【就是你!我知道是你,徐廣茂,我李老五爛命一條,要是我拿不到我家的拆遷款,我就跟你同歸于盡!你想拿好處,我讓你有命拿,沒命花!】
李老五是老實人,但是老實人要是發(fā)起狠來,也是非常可怕的。
就比如之前李老五挑大糞潑宅子,愣是逼著隔壁姚雙桃一家,從他的房子里搬了出來。
徐廣茂被李老五兇狠的眼神嚇到了,咽了口唾沫才說道:【真不是我!】
周老太他們簽了字的簽名冊讓李老五給毀了,村里又沒準備多的簽名冊,今天再排隊來不及了,只好宣布明天再來簽。
不過大家一點怨言都沒有,其他人正想要重新核對一遍呢,畢竟拿拆遷款,可是大事!
當天晚上,李老五就來了家里,提前把他承諾的大紅包給兌現了。
周老太驚訝地看著李老五遞過來的沉甸甸的紅包,【李老五,你真要給啊?】
李老五連連點頭,【周主任,這是我對你的感謝,要不是你幫忙,我現在都已經讓人家給坑了!】
李老五這么摳搜的人,竟然舍得給這么大的紅包,也是稀奇了。
周老太還推辭幾下,李老五堅持要給,周老太也就順勢收下了。
這可是李老五自已誠心誠意要給她的,如果李老五真把他的拆遷款分一半給周老太,周老太肯定不要,如果是四位數的紅包嘛,還是可以收的。
周老太收了紅包,真就要給人家好好地出出主意了。
【周主任,你看我現在怎么辦,我現在擔心得茶飯不思,生怕他們把我的賬戶給改了!肯定是李老大一家搞的鬼!我今天都看到姚雙桃了!簽字名單上又沒有她的名字!】
周老太說道:【李老五,你也太心大了,既然你都知道人家可能會搞鬼,怎么不核對一下再簽名呢?要不是我提醒你,你就那么把字簽了!】
【都是那個徐廣茂,他催我,我一慌,就亂了陣腳。】
周老太說道:【這么鬧一番,也是好事,讓大家都知道這個事情,后面可能就去沒人敢做手腳了,不過也不要掉以輕心,可能人家還是賊心不死。】
李老五問她,【后面我怎么辦?】
周老太說道:【你簽字的時候,核對好信息,一個字都不要錯,簽了字,三天之內就要打款,三天之后你就去銀行查,沒有再說。】
【真沒有呢?】李老五擔憂道。
【沒有就要鬧,往上級告。】
李老五眼神黯淡下來,上輩子他怎么沒有告過呢,可是沒有人理會他。因為那個銀行賬戶是李老五名下的,雖然不是他本人去辦理的,拆遷款到賬之后,也很快被人取完了,李老五上告無門。
周老太也知道這個情況,安撫李老五。
【放心吧老五,你的拆遷款一定沒人拿得走的。三天之后你就去查,沒有的話,我?guī)湍阃细妗!?/p>
周老太說這話,一半是因為李老五上道,給了紅包,還有一部分,是周老太對李老五的同情。
上輩子,李老五本來也應該有個安逸的晚年的,卻被人算計,落得那樣的結局。
李老五滿臉憂慮地走了。
這些天,得得就由林巧萍帶著了,她越帶,就越喜歡這個孩子。
林巧萍在美國孤單太久,丈夫和兒子相繼離世,對她的打擊也很大。
一個童真可愛的孩子,天生自帶神奇的治愈能力,林巧萍感覺跟得得待在一塊,心情都好太多了,這更堅定了她要收養(yǎng)這個孩子的決心。
現在拆遷款也拿到了,林巧萍就要準備讓林建民帶著得得遷入她的戶口來,但就在這個時候,林巧萍突然想起來一個事情,如果林建民帶著孩子遷入她的戶口,那得得跟她就不構成收養(yǎng)關系,日后如果她想把得得帶出國,就辦不了手續(xù)。
想到這一點,林巧萍就放棄了這個方法,而是去辦理得得的收養(yǎng)手續(xù)。
這個手續(xù)非常繁瑣,有時候還不得不走一點人情路,來來回回跑了無數趟。
好在最后,辦下來了。
也得益于這個時代信息的局限性,不然林巧萍六十多歲的年紀,還很難辦這個手續(xù)。
林建民天天在外面跑,田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回到家林建民也不會主動跟田紅說。
一直到手續(xù)都辦完了,林建民才跟田紅說了一聲。
田紅吃了一大驚,【你什么時候去辦的啊,怎么沒跟我說一聲?】
【我跟你說什么啊,又不用你出面辦手續(xù)。】
田紅慌了,問林建民,【那你大姑要把孩子帶出國嗎?】
【這我哪里知道。】林建民對得得本來也沒有多深的感情,得知孩子不是他親生的,他后面做的一切,只是因為他于心不舍。
現在得得終于脫手了,林建民心里的大石頭也落了地,他真不愿意養(yǎng)得得,這孩子的存在會時刻提醒他,他遭遇的背叛。
得知孩子還是被美國的大姑收養(yǎng)了,田紅著急難安,卻又想不到任何辦法解決。
她根本就不敢聲張,心里越發(fā)后悔當初的行為。
田紅悶在心里著急,想起這個事情,就擔憂得難以入睡,失眠了好幾個晚上,白天也總想著這個事情,巨大的焦慮感籠罩著她,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
田紅連續(xù)幾天,都感覺肚子不太舒服,隱隱作痛。她擔心,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給她開了藥,拿回家吃,讓她保持心情愉悅。
但是田紅愉悅不起來,她干了壞事,總擔心什么時候就被揭發(fā)了,這樣的恐懼持續(xù)籠罩著她,她擺脫不了。
這天,林建民要出門,田紅睡在床上沒起來。
林建民看她臉色很難看,問道:【沒事吧?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田紅感覺渾身不舒服,她知道是自已沒休息好導致的,想著醫(yī)院開了藥吃著,就說道:【沒事,沒睡好,你去忙吧。】
林建民問道:【真沒事?用不用去醫(yī)院?】
【不用了。】田紅說,【前兩天剛去,醫(yī)生說沒什么問題】
林建民就出門去了。
林建民走后不久,田紅就起來了,一下地,田紅就感覺有點不對勁,小腹墜墜地疼。
田紅感覺不行了,得去醫(yī)院去。
她連衣服都沒換,就穿著睡衣,拿了證件和錢出了門。
田紅不敢騎自行車,又沒碰上出租車,堅持著走了一段路,她感覺下腹越來越痛。
有人在背后驚叫:【天吶!怎么這么多血!】
田紅扭頭看去,那婦女正驚恐地盯著她。
田紅低頭一看,她背后果然蜿蜒著一條血痕,是從她褲子底下流出來的。